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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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噩夢,童年時期,那些沒有父愛和母愛陪伴的日子,那些被侮辱詆毀的日子,竟象是在我的腦海中重演了一遍。
我好不容易千辛萬苦熬過的日子,居然又要讓我重新走一遍嗎?
我怎麼能夠,我怎麼敢?
床上,陳海凌細小微弱的喃喃聲傳來。張語綺猛然驚醒,只看見陳海凌渾身顫抖,額頭上的汗珠如同豆粒般大小,口中顫顫巍巍的說個不停。
張語綺將耳朵俯在他的嘴邊,只聽到他在低語。
「為甚麼…為甚麼我沒有爸爸……」
「媽媽…媽…我想你……」
那一瞬間,張語綺淚如雨下。
平日里的陳海凌一直是一個陽光可愛的大男孩形象,現如今卻狼狽的躺在床上喊媽媽。
兩廂對比,張語綺心疼的無法呼吸。
孩子,媽媽就在這裡,可是媽媽卻不能和你相認。
原諒媽媽,媽媽不是故意錯過你的成長的,媽媽真的非常非常愛你!
張語綺心裡徬彿有一隻狂獅在怒吼,嘴裡卻是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怕隔牆有耳,更怕陳海凌聽見。
現如今她身負重任,已經背負了這麼多年,她不能允許出一點小差錯,這是她身為一個警察的職業素養。
張語綺擦擦眼淚,深呼吸了幾下,又恢復了那個冷艷無情的血玫瑰的模樣。
她攥緊陳海凌的手,無聲的給著他力量,這是她身為一個母親為陳海凌應做的。
許是張語綺的陪伴真的給了我力量,半晌,我終於從噩夢的束縛中逃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女人冷艷美麗的顏容。
她面色有些不好,許是在這守了很久了,眼底有些黑青。
原本刺人的稜角都平和了不少,眼底泛著媽媽般祥和的目光。
見我醒來,她大喜。「你沒事了吧?」
「你一直在守著我嗎?」我撐著手肘,想要坐起,腦瓜子嗡嗡的疼,渾身使不上力氣。
張語綺見狀,將我扶起,又倒了杯溫水交到我手上。
「沒有,我剛過來而已。」她隨意的答著,但是眼裡的關心卻是騙不了人的,「怎麼樣,好些了嗎?」
我笑笑,溫聲道,「還好。」隨即又想起昏迷之前的打鬥,「我們出來了嗎?損失大不大?」
「你呀!就別想這些了!」
張語綺見我如此關心她,心中不由得湧上了幾絲感動和心酸。
這個孩子,真是,剛醒便想著這些,也不知道關心自己。
張語綺想起陳海凌剛才那軟弱無助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徬彿在下甚麼決心一樣。
接著,她開口問道,「你,剛才做噩夢了嗎?夢到甚麼了?」
「啊…」我呆愣愣的應了一聲,剛才的那些,確實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我不願去回想,只好隨意的回答,「沒甚麼,夢到小時候的事了。」
張語綺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
他如同一株含羞草一樣。
平日里享受陽光,肆意的開放。
但只要有人觸碰到他內心,最嬌弱,最柔軟的地方,他就會立即將花瓣收縮,將任何東西都阻擋在外面。
張語綺心疼,更多的是愧疚。她決定要替陳海凌解開心結,她不想再看見那個懦弱無助的陳海凌了。
「你剛才,喊媽媽了,怎麼,夢到你母親了嗎?」
陳海凌聞言,低垂著頭,默不作聲,眼神暗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張語綺也不去管他,只接著說道,「你的事,我也瞭解一些。我不敢去私自揣測,你的媽媽去怎麼想的。我只想給你講個故事。」
說完,她悄悄瞥了一眼陳海凌,只見他縮在被子下的指尖顫動了一下。
張語綺瞭然,知道他在聽了。
「你大概知道我以前是個警察了。我之前有個女同事,她孩子剛剛兩歲,但是為了出任務,她只能放棄了家庭。那次任務時間很久,也很重要。為了任務的保密性,她誰都沒有告訴,更沒有聯繫家人。她家裡人都以為她失?了,不要孩子了,其實她就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密切的關注著她的家庭。她不是不想見孩子,只是不能。當警察就是這麼艱難,為了完成任務,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包括丟棄自己的家庭。」
張語綺面上平靜無波,心臟卻好似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攥住,不上不下。
她將自己的事情改編說出來,一是為了寬慰陳海凌,撫平他內心的傷痛。
二是因為她迫切的想知道,陳海凌知道這一切後會怎麼去對待她。
張語綺的內心都在顫抖,她幾乎都不敢講下去了,我聽著,逐漸的入了迷,卻見張語綺停了下來。
我情不自禁的催促她,「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那個同事終於完成了任務回去了,但是她的孩子卻因為她多年的缺席,不再認她了。」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斥責,「這孩子怎麼能這樣,他的媽媽也是為了大義啊!何況他的媽媽都已經回來了,還不知道珍惜,鬧甚麼彆扭呢!」
張語綺聞言,體內那只被捏的死死的心臟終於得以釋放,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忐忑不安的內心,因為陳海凌的一句話終於安定了下來。
未來的陳海凌,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會不會按他現在所說的話去對待自己,張語綺不敢保證。
但起碼現在,她滿足了。
「或許你的媽媽也是這樣,迫不得已才和你分開的。」張語綺語氣淡淡的說著,分明是十分普通的一句話,卻無可避免的將我感染。
張語綺看著眼前的男孩,他的眼裡好像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光彩,「真的嗎?!我的媽媽也是迫不得已才離開我的嗎?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是不是?」
「她要是回來,我一定不會和她鬧彆扭的,我肯定會好好珍惜她。」
眼前的陳海凌,就象是得了生日禮物的孩子,幼稚的可愛。
明知道這只是一個故事,卻還是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