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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林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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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 / 乳林怪談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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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不知何人到此,先上樹躲躲為妙。」少年拉著落紅,兩人飛身上樹抬手張望,就見一隊商旅打扮的人馬,進了這綠洲。

眾人卸下貨物,點起火堆席地而坐,談笑風生,火上噼里啪啦的,烤著乾黑的炭火。

少年對著落紅做了個「噓」的手勢,抽劍下樹,從一旁的灌木摸到眾人近前,見這一行人穿戴不一,大多是挑夫馬夫打扮,其中一老一少兩人,打扮稍顯富貴,大抵是主子。

就聽那老者說道:「嗐,這兩國一打仗,咱們這批貨怕是賣不出去咯。」

「爺爺,您莫擔心,這巴巴國遠在內陸,去哪裡搞鹽去,還不得從咱們這些販子手上買,要我說,咱們把價格翻個倍,狠狠賺他們一筆。」一旁小伙子說道。

「小兔崽子,好的不學學歹的,莫不都是錢眼裡鑽出來的?」老者說著也笑了,四周幾位挑夫打扮的人都捧腹而笑。

原來是群鹽販子……少年不願添事,正欲離開,身後忽然傳來老者的聲音:「灌木叢中的朋友,出來說話吧?」

少年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就見方才講話的老人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正盯著自己冷笑,而篝火旁坐著的小伙和挑夫都站了起來,都面朝自己。

「你是何人?大半夜的為何躲藏於此,偷聽吾等談話?」

「老人家,我早已來至此處,方才正於樹上休息,聽見有人到來,不知是好是歹,故前來打探。」

「呵呵呵,打探打探?話編得倒好聽得很吶,只怕那邊樹梢上的同伙已經等不及,要截老夫的貨了吧?」老人往落紅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頭盯著少年,身子已經擺好了架勢:「只可惜爾等打錯了算盤,老夫的貨,可沒那麼容易到手滴!」

說時遲那時快,老者雙手手指緊鈎,朝少年襲來,少年見話不投機,急忙躲閃,一爪掛著風擊在一旁樹上。

那老者手指看似乾瘦,卻給樹皮整個撕下一塊來,可見其功力深厚。

可少年只顧著前面的老者,身後還有一群人呢,那隨行的小伙子見動了手,也不搭話,飛身躍起,冷不丁掄掌拍向少年天靈。

少年頓覺有人偷襲,下意識舉掌反推,四掌相對,那小伙內力不如少年,感到雙臂酸麻,只得撤掌回跳。

背後老者可不是省油的燈,少年剛對完掌,老者的鷹爪已經到了自己後頸,想躲是躲不開了,只聽見「當啷」一聲,竟是金屬相碰之聲,原來是落紅及時趕到,救下少年一命。

方才落紅正在樹上待著,眼看少年被團團圍住,知道其定要吃虧,拔劍就朝這邊趕來,要是晚到一步少年大抵是已命喪當場。

待落紅舉劍擋下老者的鷹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不知這老者是何來歷,竟用肉身彈開自己的寶劍,內力之深不容小覷,於是舉劍便刺,施展獨孤九劍的「破掌式」,與老人鬥在一處。

少年則被小伙和一群挑夫圍住,那些個挑夫都是五大三粗的壯漢,不會甚麼功夫,只是氣力過人,可這小伙比較難纏,功夫較少年遜色,加上一旁幾位挑夫也能與少年纏鬥。

一旁是叮叮噹噹的兵刃相交聲,一旁是噼噼啪啪的掌掄聲。

那群挑夫被少年揍得鼻青臉腫,全都倒在四周呼呼喘氣,唯有小伙還在與少年交手。

這小伙是個急性子,眼看久戰少年不下,四周幫手全都倒地不起,急得心火上冒,掌揮得越來越快,可他畢竟功夫不如少年,少年只是隨意用手撥打,把其掌力盡數化解,相反一掌,輕飄飄拍在其胸脯,把他打得倒退數步。

小伙臉紅的發燒,直氣得咬牙切齒,朝少年猛撲過來。

少年心中發笑,往旁一讓步,待其撲空,而後一把薅住其後領,甩開大掌對著屁股來了一擊,只聽「啪」一聲,把小伙抽飛出去四五米,摔倒在地,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正要和少年拼命,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叫喊。

「慢!住手!」

少年回頭,見落紅在不遠處站著,聲音是方才那位老者喊出來的,他顫抖著身子,制止住小伙,而後「撲通」跪在落紅面前。

「若……若是老夫沒認錯,您……您是公主殿下!」

落紅把寶劍還匣,點點頭。

「小兔崽子,你還站著作甚?快跪下叩首!」

那小伙性子雖急,卻聽老者的話,撲通一聲也跪下了,待那老者抬起頭來時,已是淚流滿面。

「公主殿下……皇宮一別,竟已是十來載未見……」老者顫顫巍巍抹乾眼淚,說道:「您不記得老夫倒也正常,那時您才兩歲不到,又怎會記得老夫這個做僕人的呢?但是您的樣貌,與你母親是一模一樣……」

少年聽著疑惑,不知這老者所謂何故,這落紅到底是何身份,前段日子是那奇女秦梅是師父,現在就又成了公主殿下?

可方才見她點頭默許,說明其也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他來到老者身旁,問道:「老人家,這是怎麼回事,可否講述明白?」

老者看了少年一眼,嘆了口氣,說道:「既然你與公主殿下同行,告訴你也無妨……」

話說巴巴國國王子嗣眾多,除了大兒子巴哈等一眾王子外,還有三位公主,大公主月熠,二公主陽嬌和小郡主星辰。

其中二公主陽嬌擔任遠徵將軍,向北征服塞外各國不談,國內只有月熠公主和星辰郡主。

而在月熠公主出生前一載不到,國王的二王妃早已產下一女,並取名為「宙鈺」,哪知此事被王后發現,偷偷派人下了藥,致這宙鈺公主打小發育不全,非但雙乳平平無奇,左臂亦萎縮全無,口啞哭而無聲,成了殘廢。

巴巴國國王酷愛武藝,在國都開設納賢館,廣納四海武人,並出重金收買武功秘籍。

這一日,納賢館來了一獨臂劍客,還有一巨雕隨其身後,對眾人不屑一顧,引起不滿。

眾武者一擁而上,可卻被其一柄木劍盡數擊潰。

國王聽聞有這一號人物大喜,親自前往招賢館,將這位獨臂劍客請至宮中,待若上賓。

待其問之武藝,劍客笑而不答,國王也不強求,知其是世外高人,能到王宮來已是給自己面子。

有一日劍客在王宮閒逛,忽見一群僕從圍著一孩童發愁,劍客走過去觀瞧,竟是那個殘廢公主宙鈺,兩人四目相對,劍客見其打小殘臂,嘆了口氣,一問僕從緣故,雖說的隱晦,也猜了個大概。

天下萬般利刃,唯有過往傷人……

劍客心中憤懣,去找國王,說這些日子頗受照顧,自己無可答報,只有本稀世奇書,願贈予國王,只是此書過於珍貴,若是白白相贈,天理不容,需換得國王一件珍貴之物。

國王滿口答應,劍客便要其交出宙鈺公主來。

國王雖面露難色,畢竟是親身骨肉,難斷難捨,可這宙鈺公主已是廢人一個,不知何時便會夭折,不如贈予他人,少了心中的一礙,便答應下來。

就此,劍客帶著宙鈺公主離開王宮,不見蹤影,而二王妃聽聞此事,悲痛欲絕,上吊自盡,府中家眷安排了後事,都散去了。

這老者正是府中的老管家,也只得帶著家屬回了老家,做了賣鹽的生意。

這幾日正運鹽去國都的鹽鋪,沒成想遇到少年二人,老管家一見落紅便覺得眼熟,可自己歲數大了,不知道在哪見過,交手了一陣,越看越覺得像自己曾侍奉的二王妃,收手端詳,往日宮中之事湧上心頭,鬥意全無。

少年聽得蒙登轉向,沒想到落紅竟然還有這等身份,她使得那獨孤九劍,莫非當年帶走她的是獨孤求敗前輩不成?

至於後面的事,落紅說不出話來,自然也不知道了,可落紅竟然回到巴巴國,定然有其目的,往後有了機會,還需打聽打聽。

「公主殿下,您在此地作甚?莫非是為巴哈造反一事?」

落紅說不出話,只得望向少年,少年先把老者拉起來,而後簡單將事情講述一遍。

老者聽罷,知著一路兩人歷經磨難,拉住少年的手,說道:「幸大俠,多虧了恁,輓救公主殿下於水火之中。」

「老人家,您言過了,落紅她也救過我數次,今夜若不是她,我早已死在您鷹爪功之下了。」

老者聽罷,臉一紅,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半晌,他把那個小伙從地上拉起來,說道:「幸大俠,公主殿下,您倆還不知老夫是何人吧?老夫鄙姓阮,單字一個齊,這是我孫子,名叫阮青。」

少年點點頭,老者又說:「既然二位想回中原,這大漠看似平坦,實則曲折無比,若是來了沙暴,更是難覓方向,不如讓老夫這不肖子孫帶著,他對這一路頗熟,知曉些小道近路。若再耽擱些日子,等巴哈的軍隊到了中原地界,邊關可就難進咯。」

少年聽罷大喜,一拱手對著老者深施一禮,說道:「老人家,幸某感激不盡,若是得返,幸某定回來拜會。」

「哈哈哈,幸大俠何出此言,等這風波過去,老夫要是還活著,自當去中原拜會您呢!」說罷,阮齊拉住阮青,帶到兩人面前,囑咐道:「你給我好好帶道,切莫耽誤了日子。」

阮青方才還氣鼓鼓得,揉著屁股,死死盯著少年,可見自己爺爺如此殷勤,態度也翻了個個兒,答應道:「幸老爺,公主殿下,我雖然功夫不行,但是腦子靈光,記路記得蠻好,爺爺他帶我去過幾次中原,我都還記著怎走。」

少年聽罷大喜,拉住阮青的手,說道:「阮兄弟,方才我下手重了,是我的不對,如今又勞煩你為吾等帶路,幸某感恩戴德,以後你和你爺爺若有何需求,儘管提出,幸某定當答報。」

「哈哈哈,幸大俠,都是自家人還客套甚麼,你使喚我這孫子便是,他受點累不打緊,你們身負重任,可不能再出差錯。」阮齊笑道。

阮青見少年如此和善,心中感動,連忙來到一馬車旁,解下栓繩,叫挑夫們立起布簾,做了個簡易旅車來,他一邊綁著繩,還時不時望少年兩眼。

少年和阮齊又聊了一陣,實在困得不行,眾人席地而睡,直至第二日東方放白。

「公主殿下,幸大俠,恕老夫不能奉陪,您倆一路順風,咱們有緣再會!」阮齊把阮青拉到一旁,又細細囑咐一番,而後親自把少年和落紅扶上車,看著三人駕車遠了,自己才領著其餘眾人離開了綠洲,向北行去。

阮青駕著車,帶著二人從小路趕奔中原。少年坐在帳中覺得煩悶,於是安頓好落紅,一屁股坐到前面來,可把阮青嚇了一跳。

「幸老爺,前面沙塵大,您還是到後面去,可別迷了眼睛。」

「坐後面也是無事,而且你莫叫我老爺,我不過比你大個幾歲而已,以後叫我幸大哥便是。」

「幸大哥!」阮青隨口叫了一聲,少年卻感百般彆扭,也不知是哪裡說不上來。

「話說阮青兄弟,我看你的相貌,倒不太像這塞外人。」

「幸大哥看得仔細,因為我娘是巴巴國國民,而我爹他是中原人……」

「呵呵,看你生得白白嫩嫩的,要是放咱們中原,還算是個美男子咧。」

阮青聽罷臉羞得通紅,用手使勁一掄馬鞭,把臉扭一旁去了:「長得漂亮有甚麼用,功夫還是被他人笑話。」

「哈哈哈,阮青兄弟何出此言,我像你這個歲數,本事還不如你呢。」

「幸大哥,您怎還抬舉我,我本就不是練武的料子,若非迫不得已,我哪願去跟爺爺學武藝。」

「習武本不是強迫之事,若是不願,當然學不精,莫不是你爺爺逼你學藝,若是如此,待有機會我去找老爺子說道說道。」

「我自有難言之隱,也怪不得爺爺逼我。」阮青嘆了口氣:「幸大哥您武功高,逍遙自在,也不受人欺負。」

「我若是如你說的那般武功好,怎差點命喪於你爺爺鷹爪功下。」少年苦笑道:「既然選了這路,就踏踏實實學藝,將來若隻身在外闖蕩,也不會如昨晚那般吃虧。」

「唔,幸大哥,您莫提了,我現在身上還疼著呢。」

「抱歉抱歉,昨晚我也不知汝等何人,下手稍重了些。」少年尷尬一笑,說道:「哪裡還痛,我給你揉揉便是。」

說罷正欲伸手去碰,卻被阮青躲開了。

「我……我只是隨口說說,其實早就不痛了。」

「一會說痛,一會又不痛了,虧得我還擔心你哩。」

「真不痛,真不痛……」阮青微微一笑:「幸大哥,您人真好。」

「我哪裡好?」

「哪裡都好。」

「哪裡都好便是哪裡都不好,人若是一身子優點,也算遭了一身子毛病了。」

「幸大哥此話說的深奧,不知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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