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暮色何其深
本章第 1 / 2 頁
不許人間見白頭。
「這便是傳說中的白頭碑?」
季嬋溪伸手緩緩摩挲過石碑,心生敬畏。
這舉世聞名的白頭碑。
矗立在失晝城之前,傳言是三萬年之前的聖女所書。
從此以後,失晝城便真正的與世隔絕,世人難以找尋。
即使是失晝城中的使者偶爾行走人間,也須以黑色的鬥篷遮住白髮。
人間不見白髮,白髮亦不去見人間。
林玄言感受著石碑上傳來的聖息,歷萬年而未衰減,可見那人生前何等道法通天。
「百年之前我曾來過失晝城,卻未見到白頭碑。」
陸嘉靜回憶道:「三當家曾告訴我,唯有大事發生之際,白頭碑才會現世。」
大事自然是指天魔吞月的傳說。
即使失晝城真正淪陷,或許白頭碑也能將那些魔物困於月海,不能去為禍人間。
淵然在塊石碑前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向更南方掠去。
近處的天幕上,依舊是望不見星斗的淒慘黑色,而遠方的天空上,海水與天空之間暈出了慘淡的昏黃色,在那裡,掛著一輪若隱若現的蒼白殘月。
魔息不絕如縷,撲面而來。
淵然劍氣分割開的海水轉而又彌合。
海波騰浪,翻流不止。
漸漸的,無數高大山巒般起伏的黑影遠遠的展露在了視野里,就如同蟄伏天邊的巨獸,一望無際。
「失晝城。」
季嬋溪望著那座不知盡頭的海上古城,震撼自語。
古城衝入視野,即使是林玄言依舊覺得內心震撼,難以想象,如此巨大的城樓如何能夠漂浮海上而不淹沒。
陸嘉靜目光沈重,因為這座傳說中沐浴聖輝的城池,此刻非但沒有當年的聖潔靈氣,反而顯得暮氣沈沈。
看來失晝城中的局勢很不好。
臨近失晝城,刀戈碰撞的聲響從遠處遙遙傳來。
坍塌的城垣間冒著黑煙,屍體堆積的惡臭味不盡湧來,一道道法器凝成的光束時不時的在城中亮起,又有許多低等的魔物在海水中翻騰湧上,向著失晝城蔓延過去。
「六首蜃妖又要來了,誅妖法陣快啓!」
失晝城的某個城門忽然打開,許多人從城中衝出,齊齊對著海水結出詭秘陣型。
他們動作極其熟練,站位一成,便有光華湧出,在半空之中凝成劍的形狀,對準了某處水柱上湧的海水。
「你們三當家已經窮途末路了?竟然讓你們這些法力低微的小輩來攔我?」
海水中響起了威嚴而嘲弄的咆哮。
那道龍卷般騰起的浪潮忽然炸開,一個巨大的黑影出現在了海面上,六首蜃妖六個頭顱如孔雀開屏一般展開,每個頭顱皆是尖嘴扇鰭,它嘶吼咆哮著,一口三角形的尖銳牙齒泛著森白寒芒。
誅妖法陣凝成的白色大劍化作一道長芒朝著蜃妖砸去。
清脆碎裂的巨響聲里,蜃妖慘叫一聲,巨大的身影向著海面跌去,翻騰起小山般的浪花。
而大劍與此同時破碎,化作無數小小的飛劍朝著海水中釘去。
未等他們松口氣,海水便再次沸騰般翻滾起來。
那六首蜃妖重新浮出水面,長長的脖頸拱成弧形,猩紅的狹長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年輕人,而那些人再次立陣結劍,只是這一次的劍光要弱上許多。
蜃妖猖狂大笑道:「就憑你們還想殺我?都去死吧。你們那小娘皮子對上我們妖王,恐怕已經自身難保,更別說來救你們了,失晝城淪陷已是大勢所趨。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淵然劍恰從它周身划過,在它巨大的身影下淼小得像是無意途徑的海鳥。
「這是萬年前的古蜃族?」
陸嘉靜想起書中的記載,「傳說它們也是龍裔,天生便有神通,擅長吞雲吐霧,而且力大無窮。」
「誰在說話?」
那六首蜃妖縮回了腦袋,望向了那柄忽然懸停在身前的古劍,它聚起細細的眼睛,打量著那柄忽然出現的劍,神色冷漠。
「你們是誰?失晝城怎麼可能有外人進入?」
蜃妖冷冷發問。
林玄言看著那巨大的頭顱,許多萬年前的記憶湧了上來,那段關於蜃妖和雪國的,南荒上的記憶。
蜃妖見他們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的威嚴嚇住了,他細細打量下,眼睛越來越亮,它發現那劍上的兩位女子竟都是絕代佳人,樣貌竟都不輸失晝城的那位當家,沒想到自己復蘇之日竟還能碰上這等妙事?它感受著這三人的境界,發現那兩女子境界竟與自己相徬,而那男子好像要弱上許多。
不過多出兩個化境又能如何?等到南荒大陸徹底復蘇之際,通聖境的大妖便可有十餘個,化境的大妖更應是多如牛毛。
它盯著林玄言,冷笑道:「小子,乖乖交出你身邊兩個女子,我還可以給你差事做做,將來失晝城破,你也不至於身死道消。」
林玄言笑道:「失晝城的當家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來自然是來殺你們的。」
六首蜃妖放肆大笑道:「你們三個年紀輕輕,口氣倒是很大,今日本王便將你廢了,然後當著你的面好好玩弄你這兩個漂亮的小姘頭。」
林玄言冷冷道:「死了上萬年,好不容易活過來,卻怎麼還是這般愚蠢?」
六首蜃妖竪瞳凝成了線,顯然是已被激怒。
林玄言忽然微笑道:「不知道萬年過去了,你那蛇腹上的劍傷可曾痊癒了?」
六首蜃妖心中驟然冰冷,那六個腦袋同時後退了一些,它們環視著林玄言,似要從他身上看出甚麼。
它只將半個身子漏出海面,便是因為那海面下的另外半個身子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那道劍傷曾讓曾經的它瞬間斃命,後來他的屍體得到被龍血惠及,它才得以重新蘇醒。
而那道劍光縱橫南荒而下的場景,他畢身難忘。
那是一道幾乎懸掛了整個大陸的光。
當時死去的大妖太多太多,它也只是其中不太起眼的一個。
它盯著林玄言,寒聲道:「你究竟是誰?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林玄言懶得回答,只是伸出了右手,作手刀狀,「既然你死過一次,那也不介意再殺你一次。」
六首蜃妖再也不顧甚麼威儀,忽然湧現的警惕感催生出巨大的恐怖,這讓它忍不住向著海水中瘋狂鑽下去,然而那道劍光已經來臨。
時隔萬年,它再一次看到了這道劍,與當年如出一轍。
海水紛紛牆立而起。
滔天巨浪間,淒厲無比的慘叫聲透過海水震蕩而出,大團大團的鮮血湧出海面,舊劍傷上再添新劍,這一劍直接讓它的身體斷成兩截,向著海底沈去,無數尖牙利嘴的妖魚蜂擁而來,撕咬著這美味至極的屍體,很快將它啃成了骨架。
淵然劍在空中兜了個轉,帶起一道金黃色的弧線,朝著失晝城掠去。
那些失晝城年輕的修行者各個心神搖曳,如見劍仙,忍不住單膝跪地相迎。
那些年輕的修行者黑衣銀發,望著前來的幾位劍仙,倦容上皆是恭敬之意。
落地之後,林玄言躍下淵然,望著那個為首的修行者,直截了當問道:「失晝城如今局勢如何?你們三位當家如今又在哪裡?」....試道大會的白玉台上,自左而右,一道劍氣犁成的溝壑橫亙在兩人之間。
隨著夏風拂動,天上裂成一線的雲層漸漸彌合收攏。
李墨依舊盤膝而坐,身子微微離地浮空,那青衣布衫添了許多的裂紋,他長髮散亂,眼瞼低垂著看著下前方,猶似還在認真行棋。
俞小塘已出第一劍。
她神色尤為認真。
那道劍意犁成的溝壑停在了李墨的身前,然後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向著兩邊蔓延而去。
她不知道李墨到底在做甚麼,雖然他的防守看上去確實固若金湯,甚至有君子氣。
但是就算你擋住了三劍又能如何,你難道以為我俞小塘行走江湖真的只靠三劍,用完了只能挨打?她不明所以的看著李墨,不明白他如今修行的到底是甚麼。
於是她只好再舉起劍。
劍意瞬息起,氣機抖轉間劍氣噴薄如塵埃四散。
裴語涵屏氣凝神的看著那一邊,白玉台上已然出現了三個俞小塘的幻影。
但那幻影在光天化日之下顯得單薄無比,因為那本就不是為了迷惑敵人,只是她身法太快太快。
這雖還比不得當年林玄言與季嬋溪那一戰,兩人在雨中快如激射的細線那一般,但也已足夠。
在場的許多修行者,修為低的生出高山仰止之感,修為高的便是後生可畏的喟嘆,而同輩參加試道大會的佼佼者們,更是覺得似乎自己的努力都沒有了意義。
白玉台上生出了一道耀若白月的弧光,那弧光之中猶帶著些許猩紅之色。
那是劍斬落的光。
在那瞬間爆發的光明裡,俞小塘身形不斷隱現,那是一劍,亦是三千劍。
無數劍芒如銀針灑落。
試道大會上像是下了一場茫茫的雨。
浩大的雨聲瀰漫成霧,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在視野無法觸及的地方,隱隱約約還有微弱的落子聲傳來,短促卻堅決。
裴語涵自然可以看清裡面的場景。
俞小塘三千道劍影落下,看似凌亂無章,卻各自不偏不倚的打落在了李墨的周身,李墨周身那道無形的屏障凝聚了又破碎,在劍氣的攻勢下已然苦不堪言,青衫之上密密麻麻地切割開裂口,其中隱約有鮮血滲出。
劍還在更快,更密,而李墨儼然已是困獸。
裴語涵當然不相信小塘能如此輕易獲勝。
是時,她眯起了眼望向天空。
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大網落了下來,在人們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整齊地鋪在了地面上。
一心一意出劍的俞小塘忽然神色微凜。
因為那些劍氣在一瞬間丟失了目標。
李墨消失在了原地。
人自然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移動速度太快,要麼是借用符咒使用了某種遁法。
俞小塘早已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女,自然不會手忙腳亂,她第一時間收劍立陣護住周身,然後劍意四散而去,尋找四周的法術波動。
僅僅是一個瞬間,李墨再次出現了面前。
「身在局中,猶不自知?」
李墨輕聲發問,他抬起手,再作落子狀。
俞小塘下意識低下頭,忽然發現自己的腳下多出了許多條整齊的黑線,那些黑線縱橫交錯,將整個白玉台割成了棋盤。
而她雙腳如陷淤泥,一時間竟然難以掙脫。
俞小塘深吸一口氣,默念道:「歸元,中流,斷切。」
氣息瞬息流經三脈,劍氣再起。
李墨卻不管不顧她的出劍,自言自語道:「古時有位山上仙人好棋,一日遊歷人間,遇一棋痴,划斷木樁為枰,以黑白卵石為子,成就此局名局。」
話音一落,俞小塘發現周身多了無數黑白衣衫的人,皆是一個衣衫散亂的中年人與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那些人影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紛紛望向了她。
俞小塘輕聲道:「我師祖說,道心幻想不過旁枝末節,你李墨看來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既是威懾對手也是給自己壯膽,俞小塘雖然凝目蹙眉,看似並無慌亂,手心卻已滿是汗水。
她輕喝一聲,一劍守心,其餘劍朝著周身激散而去。
一聲聲砰然之響激蕩心湖。
「我一聲好棋如痴,幾欲瘋癲,為何還是算天不過?」
「下成此局,我本該不枉此生。」
「此一番名局,定是千古流傳,為何我絲毫不感快意?」
「因為還是輸了啊....」
俞小塘徬彿能聽到耳側有一般的聲響,他徬彿能看到許多年前,一個擺滿了石頭的木樁前,有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看著棋枰,久久不能釋懷。
這種悲傷莫名與她相通,那一刻,她行劍的動作竟也帶著悲愴之意。
劍意多了些情緒。
只是師祖曾與她說過,這本該是至無情的一劍。
於是那一劍斬落,終於添了些瑕疵。
三千劍在那一刻合為一劍朝著一個虛空處斬落,李墨的身影徬彿被劍吸引過來一般也出現在了那裡,他看似避無可避,神色卻認真至極。
「少了一劍。」
看著那無數道虛影凝成一劍,裴語涵輕聲嘆息。
三千劍少了一劍。
就是在那極小的縫隙里,李墨的身影陡然破出。
而在另一頭觀戰的蘇鈴殊由衷贊嘆道:「好一個有情勝無情。」
他身影在破出的一瞬便陡然化分為四,立在俞小塘的前後左右,將她圍在其間。
只包圍不出手,這本該是毫無意義的攻擊,而因為俞小塘身在棋盤之上,便被賦予了意義。
圍棋中四子圍住一子,便可將中間那子提吃掉。
一道凜然不可侵犯的寒意從天而降。
俞小塘如墮牢籠,唯有正面承受那迎頭而來的痛擊。
護身的劍氣被擊得粉碎,俞小塘借那半息機會一鼓作氣斬碎牢籠,身子倒滑出去。
她已受了不輕的傷。
那一刻俞小塘才明白,李墨將整個白玉台變成了他的棋盤世界,如今她便置身在他的世界里與他為戰。
所以她也必須遵守棋盤的規則。
李墨再次落子,他輕聲道:「這一局,是當年太年城老棋聖的最後一局....」
「閉嘴,我不下。」
俞小塘忽然將劍脫手甩出。
那飛劍旋轉著向著李墨的咽喉處割去,李墨剛剛建立起的棋道被迫消散,他身形不停後退,在接近白玉台邊緣之際,他身子立馬後仰,那劍擦著鼻間堪堪飛過。
而飛劍在他身後打了個轉,立刻再次飛回,李墨青衫一震,身影消失,朝著俞小塘奔去。
而俞小塘則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他衝去。
一道道如擊沙袋一般的聲音響起。
這是他們自開戰以來,第一次真正肢體上的碰撞交鋒。
兩人再一對拳,各自退開,俞小塘身子如鞭,靈巧一轉,順手將那旋轉而回的劍抓在了手中,而身子依舊順著慣性轉了半圈,劍氣隨之斬出。
那一劍斬在李墨青衫之上,將他倉促凝成的道法擊得粉碎,李墨踉蹌向後倒去,費了好多步才穩住身形。
而那段時間里,俞小塘的第三劍已經起勢。
李墨按住胸口,以最快的速度平復呼吸,然後輕聲道:「這一局,是你不得不下的棋。」
俞小塘不甘示弱,「你想下棋有本事找我師弟下去,為難我一個臭棋簍子算甚麼?」
李墨微微一笑,「能與你師弟再下一局自然最好。」
語音未絕,俞小塘已然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而她的身邊,又有一道道棋意憑空而起,她並無他想,只是一劍斬去。
那一劍只是至純至樸的一劍,那一劍燃了起來。
因為純粹,所有光明。
許許多多的聲音再次在她耳畔響起。
「把丫頭賣了吧,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我長大了能給家裡種田作活,把你養大了能幹啥?」
「小塘丫頭,娘會幫你找個好人家的。」
又如何?過往再慘也總歸已經過去,如何能擾我劍心?劍意更盛。
「你根骨不錯,與我走吧,隨我學劍。」
「弟子都走光了,如今多了個你,你便是大師姐了。」
「這些劍譜,好好背熟,明日我考你....你不認字?唉~那得先上幾年學塾了。」
「這些劍訣不是這樣記的,我一句一句教你。」
「學會了麼?」
師父,我學會了,我如今已經倒背如流了。
劍氣張揚宛若大風,李墨長髮散亂,衣衫拂動,身形向後傾倒,徬彿下一秒就要被劍風淹沒。
「小師弟....」
斬了。
「仙人撫我頂....」
斬了。
「鐘華,我們成....」
斬了。
「我不能喜歡....」
斬了。
俞小塘再也不看那些直照本心的意象,這一劍越燃越旺,肅殺無情到了極點。
裴語涵神色平靜,不知是喜是悲。
而其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劍懾住,難以離開。
蘇鈴殊修為終究要差裴語涵太多,她甚至也看不清局勢了,只能感受到那些隆起又坍塌的棋意和那無情到令人心悸的劍。
她靜靜等著結局。
道法激蕩如塵,喧囂四溢。
裴語涵嘆了口氣,轉過了身。
許久之後,塵埃落定。
俞小塘怔怔的看著李墨,滿是不解。
站在裴語涵身邊,一直覺得勝券在握沒有太過擔心的鐘華下意識跳了起來。
「師父....這....這怎麼可能?」
鐘華看著場間那一幕,覺得看到了這輩子最荒誕的畫面。
李墨掌間盡是鮮血。
但他徒手握住了俞小塘的劍。
他平日里指間夾著的,不過是微有重量的棋子,而此刻握住的,是年輕一輩里最強的劍。
「為甚麼?」
俞小塘不明白,為何這至強一劍只有這些威力。
李墨臉上血色褪盡,很是蒼白,而他另一隻手輕輕敲擊衣側,一道道被俞小塘斬碎的棋重新出現,那是她的過往。
李墨看著她,認真道:「你本是多情之人,何必行無情之劍?這劍與你本心相違,自然不強。」
過了許久,俞小塘才點了點頭。
她環視四周,看著面容模煳的父母,看著白衣勝雪的裴語涵,看著容顏清秀的小師弟,看著風雪中對她微笑的鐘華。
她忽然有種流淚衝動。
但這畢竟是試道大會,她很動情,卻還不想輸。
真的想哭也只能打完了會被子里蒙著哭。
只是此局何解?她忽然捧起了劍。
與四年前如出一轍。
鐘華瞪大了眼睛,連忙抓住了裴語涵的袖子,「是那招魔宗之劍,師父你快阻止小塘啊,那是邪劍啊。」
裴語涵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笑了笑,說了聲:「不會有事的。」
鐘華急的快哭了,「這怎麼能沒事呢?師父你不會不要小塘了吧?」
裴語涵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望著那裡。
而在場間的其他人對於那一劍自然是過目難忘。
很多人的記憶再次被喚醒,想起了四年前也是這個小姑娘,在那裡舉起了那把劍,震驚世人。
蘇鈴殊沒有見過那一劍,只是這劍架一起,她便心生肅穆之感,便正襟危坐盯著俞小塘,不肯放過一絲細節。
李墨連出了數十道道法護住周身,其間意象萬千,皆是千古名局里的勝負手。
他也曾見過那一劍,只是即使以他如今的修為他依舊沒有信心可以抵擋。
但他還是必須試一試。
俞小塘捧著劍站在那裡。
那是蒼山捧日的起勢。
等了很久。
而那輪耀目大日卻始終沒有出現在那裡。
俞小塘站了許久,最終怔怔自語道:「我....我不記得了。」
劍招的演化,劍脈的流動,劍意的起承轉折,她都不記得了。
似乎是為了刻意忘記小師弟,所以她也刻意忘記了這一劍。
她放下了劍,木立原地,失魂落魄。
「我輸了。」
她轉過身。
她身後有一輪真實的太陽,絳紅而昏黃。
夕陽西沈。
暮色何其深。
....
乾明宮上,有紅鶴飛過,有白衣御劍過。
而乾明宮的地底,那座被兩個通聖境老怪物設置了無數禁制的地牢,門忽然緩緩打開。
身子被鐵鍊牢牢鎖住的赤裸女子睜開了眼,望向來人。
來人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一隻袖子卻空空蕩蕩的垂著。
「有事?」
邵神韻主動問。
三皇子輕笑道:「閒來無事,便來瞻仰一下妖尊大人的絕代風華。」
邵神韻問道:「那兩個老怪物敢讓你進來,就不怕你死?」
三皇子笑道:「就算你真能殺我,我也不覺得有甚麼害怕,我的命早就不屬於我自己了。」
邵神韻冷冷的看著他,不為所動。
三皇子輕笑道:「四年前的如今,試道大會的最後一日,妖尊大人連破十三門觀臨城中,紅衣紅裙,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卻不著寸縷困在這裡,被兩人不成人樣的老怪物當作凌辱發洩的工具,真是命運弄人啊。」
邵神韻平靜道:「你難道真以為可以關我一輩子?」
三皇子微笑道:「妖尊大人何等道法通天,我自然無此奢望,只是無論你今後再絕代風華,如今也是露著奶子光著屁股被關在這裡,至少這幾年,我可以隨意處置你。」
邵神韻看著他,神色冰冷。
三皇子不為所動,從刑架上取下了一根印滿符文的長鞭。
第七十章【白月之下懸劍去】(首) {一世妖尊身困囚牢,絕代神韻慘遭淫辱}
石門閉合,唯有幾盞長明的幽紅孤燈無聲漂浮,將邵神韻雪色的肌膚照得艷若桃霞。
枯坐在七葉蓮華座上的獨眼老僧人和那寬大麻衣的傴僂老人身子停在禁制的暗處,冷眼旁觀,防止出甚麼差錯。
雖然三皇子如今不過是他們扶持的傀儡,但若是要再找一位新傀儡,也未免有些麻煩,他們自然不願意三皇子輕易死了。
只是如今石門閉合,內有機關禁制無數,即使憑借他們的神通,也無法看清楚裡面發生了甚麼,只能感受著法陣上的力量波動,和那裡傳來的聲音,略知一二。
鞭子抽打的聲音與邵神韻的哀吟娓娓傳來,不絕如縷地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響著。
獨眼老僧笑道:「這小子真不懂憐香惜玉,估計要把那些刑具都試一遍,今日妖尊可有苦頭吃了。」
白髮覆面的傴僂老人聽著那清冷的哀吟聲,微微不滿,「為何我調教她的時候,她就像個石女一樣,半天才哼出一聲,換個人抽鞭子就這般亂叫?真是賤皮子。」
獨眼老僧冷冷的看著他,道:「聽聞妖尊大人之前在北域之時,暗地裡就被一個妖怪日日操穴調教,就憑你那根小針,如何能入得了邵神韻那賤娘們的眼?」
「入不了她眼,我就入她屁眼。」
傴僂老人臉色一下子陰沈起來,他不由想起許多次自己揪著邵神韻的大奶趴在她的身上,對著她的下體瘋狂的抽送,邵神韻便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清艷的容顏上泛著蔑視的意味。
每每想起這個,他便氣不打一出來,下體偏偏還硬得厲害。
他怒視老僧,看著他幾乎與石座連為一體的下身,冷笑道:「再怎麼樣也比你這個老東西好,下面那個東西都成石頭了吧?享福也享不到。」
獨眼老僧也不動怒,微笑道:「最初的時候那丫頭也對我那般樣子,後來我以明王法相操了那小嫩穴三日,後來再去,她還不是乖乖聽話,不敢再對我冷嘲熱諷?」
傴僂老人一臉不屑,「這種世間罕見的極品當然要真刀真槍幹才有韻味。」
那密室之中傳來「啪啪啪」的聲響,女子清冷的哀吟聲愈來愈高,其間竟還帶著些許媚意,那連綿起伏的哀啼嬌吟美得動人心魄,一聽聲音便能想象到那副絕代佳人承受鞭撻的樣子。
傴僂老人眯眼笑道:「嘖嘖嘖,這聲音,想必那賤奴兒又在光著屁股挨打了,想想那丫頭不情願地趴在地上,母狗一樣噘起屁股的樣子就美的不行啊。」
獨眼老僧心領神會的笑了笑,平日里插邵神韻的小嫩穴或許她反應平平,但是一打她屁股她總會哼哼唧唧地叫上幾聲,雖是極不情願,聲色卻嫵媚極了。
「堂堂北域妖尊,卻要天天光著屁股挨上一頓打,這幅場面要是讓北域那幾個妖王見了,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傴僂老人壞笑道:「若是真讓他們見了,可能會哭著喊著求我們讓他們也分一杯羹,操一操他們女王大人流著水的嫩穴。」
側耳一聽,那密室之中動靜越來越大。
「妖尊大人,給人當馬騎上一騎的感覺怎麼樣啊?快叫喚兩聲給朕聽聽。」
「都被當成母狗了,還擺甚麼妖尊架子?鞭子沒有吃夠?」
「妖尊大人,小屁股抽得過癮了?這騷穴怎麼還流起水了?要不要幫你插上一插?」
邵神韻的哀吟聲也片刻響起,多少嗯嗯啊啊的哼叫聲,呻吟聲短促而清冷,似是極力壓抑又極不情願。
「嗯....哼....別打了....」
「不要....」
「別用這個....啊啊....啊....」
「啊....嗯....慢點....哼哼....」
「啊啊啊....」
呻吟聲轉而高亢,邵神韻似是被弄得渾身痙攣,那尾音之中顫顫巍巍,徬彿可見花穴之中一波波湧動著淫液。
傴僂老人嘖嘖稱奇:「怪哉,平日里我們怎麼玩弄她,她也不過象徵性哼哼兩聲,非要用甚麼極刑手段之時,她倒也會求饒幾句,但是哪有如今這般激烈?」
「嗯,莫非我們開發了這麼多年,竟還不如一根真刀真槍的肉棒來得管用?」
獨眼老僧也很是不解。
傴僂老人呸了一聲,「那奴兒就是賤骨頭,每次操完之後都還一臉傲氣,如今還不是被弄得不要臉地浪叫求饒。」
獨眼老僧道:「那三皇子雖然命薄,但艷福著實不淺,先前那千年一遇的大美人陸嘉靜還不是他的胯下玩物?」
「雖是玩物,卻也只是插插小嘴和屁眼,沒能在那嫩穴里進出一番,也是遺憾。」
「呵,若是將來能將那陸嘉靜也弄到手,一邊玩弄著她那對大奶,一邊操著邵神韻的小嫩穴,看著兩個大美人曲意逢迎,那也是不枉此生了。」
傴僂老人一想到將那襲青裙剝得精光的畫滿,臉上便泛起了淫笑。
獨眼老僧卻搖頭道:「別說甚麼不枉此生,我可想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若不是這妖尊太難殺,我恨不得此刻就將她殺了,永絕後患。」
傴僂老人悻悻然的點了點頭,那妖尊的身子受受小打小鬧還好,若是遇到致命的攻擊,那體內潛藏的真龍圖騰便會現世,先前那一次直接鎮斷了數十根符文玄鐵鍊,差點讓她逃了出去。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讓她一輩子關在這裡,生生世世做他們的女奴,不僅北域可再無大的威脅,有了這等美色,將來扶持新皇傀儡還不是勾勾手指的事情?那婉轉哀吟聲縈繞耳畔,已不是最初那般清冷明艷,其間的天然媚意愈來愈濃,徬彿絕代佳人一身紅裙嫁衣,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將它們一件件抖落,露出雪白細膩的絕妙胴體。
時緩時急的呻吟聲越來越低,像是小溪流到了盡頭。
三皇子推門走出。
兩個老怪物冷冷的看著他,「可還舒服?」
「妖尊大人的肉體我覬覦已太久了,今日能調教一二完成夙願還多虧了兩位老前輩。」
三皇子微笑道。
傴僂老人忍不住問道:「你究竟用的甚麼手段竟能讓那丫頭叫喚成這樣?」
三皇子笑了笑,沒有抖破天機,只是道:「那邵神韻的身體可是一座寶藏,只要插得用力插得用情,總能讓她有些不一樣的情態,來日方長,師祖細細鑽研便是了。」
傴僂老人笑問道:「那邵奴兒與那陸嘉靜相比,誰的身子骨更美味一些?」
三皇子微笑道:「自然各有千秋。」
傴僂老人冷笑一聲,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