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緣於愛

試想，你能掌控的事物有多少呢？

你能控制你的胃不消化嗎？

你能控制你的腦袋不胡思亂想嗎？

當這些東西發生的時候你驚訝的發現，原來你連你的身體也無法做到百分百的控制。

你只有對你身體一半的掌控力，甚至一半都不到。

姜涵蕊想得越來越深了，當她再次望向夜空的黑暗時，她發現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如果自己還如高中時一樣純真，如果自己像林竹一樣純白，那麼可能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吧。

不知不覺，她又想到了蕭宸。她發現自己對蕭宸的依賴越來越強，倘若現在失去了他，無法想象是怎樣的撕心裂肺。

她猶豫了許久，現在已經晚上三點多。她拿起手機發了一個微信給蕭宸，但是又覺得對方可能已經睡了。

「生命的意義是甚麼呢？」她給蕭宸發送了這樣一個問題，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蕭宸給她的態度。

蕭宸對她的表白是一種程度上的妥協，但是她在仔細思考後覺得不需要這種妥協。她認為情侶之間需要全部的身心，來達到完美的結合。

但是她錯了，不能把一個人扒開得赤裸裸的。

古代的妓女在賣身時依然要系上一個腿環，表示自己還留有衣物。

那是她作為一個人應有的最後衣物。

微信那邊的蕭宸回了一個信息，她連忙打開仔細看。

「生命原本就沒有意義，當你去探尋它時它自然就有意義。只是不可強行賦予它甚麼意義，這樣反而會迷失。」

姜涵蕊回復道：「我發現我的意義是你，但是我害怕會失去你。」

「不要怕，要相信。」

「相信甚麼？」

「相信我，也相信你的心，她會指引你。」

姜涵蕊笑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到溫暖。

「晚安，阿宸。」她發送了這條信息，覺得還不夠，又發送了一條：「遇見你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

她微笑著睡著了，很安心。

在夢里，她回到了高中時期。那時候，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溫度適宜，微風涼爽。

高考結束前的五分鐘，她放了下筆。那時她呆呆地看著窗外，她甚麼也不用再做，甚麼也不用擔心。

她做了自己該做的，剩下的全憑緣分的推動，等待她的是生命的安排，是世界的禮物。

大一的時候，袁傑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她剛剛從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此時面對一個溫暖強壯的男生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使她倍覺安心。

但她終究覺得缺少了些甚麼。

那些風雨中的等待，那些烈日下的暴曬。

那些在自己難過時候的安慰，那些在自己生病時候的照顧。

她當然很感動，但也僅僅是感動。

在同理心上她完全憐憫袁傑，但是在情感上她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她遇到了蕭宸，那不是感動，而是一見鍾情。

那天是個晴天，她光著腳走在沙灘上散心。

遠方的藍色大海是如此遼闊，卻裝不下區區一點心事。

前幾天她剛剛和袁傑第一次上床，但是只是因為憐憫帶著感冒時被照顧的感動。

她並不開心，甚至憂愁。

自己的身體好像被出賣，在某種程度上是作為妓女。

那時她的心靈受到了挑戰。

當她想著，畢業之後去工作實際上也是出賣自己的時間和知識，工地上乾活的工人則是出賣自己的體力。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都是妓女。

她沒法說服自己，沒法變通。

這時她看到了一個男生站在岩石上，他把盒子里的沙石灑進了大海。姜涵蕊不解這是甚麼意思，她忍不住上前去問。

「你在做甚麼？」

男生頭也不回道：「我在放生。」

「放生？沙子有甚麼好放生的？」

男生說：「我已經獨佔了她一年，是時候還給她自由了。」

姜涵蕊疑惑道：「沙子又沒有生命，放到哪裡都一樣，無所謂自不自由。」

「是嗎？」男生依然沒有回頭，「那麼反過來講，人是有生命有自由的。那麼無論他到哪個地方，都是不自由的，可以這樣說嗎？」

「為甚麼？」姜涵蕊想不明白。

這時男生將盒子和手上的圍巾也一並扔進了大海，回頭看著姜涵蕊說：「因為他的心總是被他關在身體里，卻不肯放它自由。」

姜涵蕊被觸動了，她呆呆地看著這個男生，這幾天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好像得到瞭解決。

當她再看向大海時，自己的煩惱已經沒有了。

如此遼闊的大海，豈容不下油穢與污濁嗎？

難道大海能說我只能接受純淨水而不能夠接受沙河嗎？

難道大海能說我只能接受鯨鯊而不能接受魚蝦嗎？

難道大海能說我只能接受完美而不能接受殘缺嗎？

但是她還是覺得有些似懂非懂，她對男生說：「你似乎是個有智慧的人。你下來，我有些困惑想要請教你。」

男生好像沒甚麼禮貌，他依然站在岩石上，眼神微微眯著，看著遠方。

姜涵蕊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將自己的困惑說給他聽。

她說：「人為甚麼要工作呢？既然每個人都無法避免地來到這個世界，無法避免地要工作。那麼每個人的工作都意味著要出賣自己的熱情和時間，知識和力氣。那麼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被稱作是妓女。因為無論是被動還是自願，我們都避免不了被強迫，不是嗎？」

男生聽了沈默了一會說：「告訴我，我為甚麼會來這裡？」

「你為甚麼會來這裡？」姜涵蕊疑惑道，「我怎麼知道？」

男生微笑著說：「我不是為我自己而來，我是為愛而來。倘若沒有愛，我便算不得甚麼。倘若沒有愛，我恐怕現在還像只老鼠躲在黑暗裡。」

姜涵蕊聽後說：「我不懂，可以說得更仔細些嗎？」

「我見過許多中年人，他們有的在工地裡，有的在廠裡。有的在高山上，有的在江河邊。倘若他們只是為了自己的衣食住行，那太簡單了。那些人可以住在帳篷里，可以住在橋下。可以睡在人家的店門口，也可以睡在馬路邊。他們所吃的不過一頓飯，一口水。穿的是破舊的衣褲，蓋得是單薄的被單，對這個世界來說太簡單不過了。在現在的時代基本沒有餓死的，而只有懶死的。」

蕭宸笑著說：「倘若那些人失去了愛便會這樣，惶惶不可終日，醉生夢死毫無鬥志。但是當那些人活在愛里。每當他們感到乏累的時候便想起他們的家人，他們便燃起鬥志。每當他們從夢中睡醒又困倦的時候，他們也總是第一個想到家中的鍋里還沒有米。有的人……」

男生忽然低下了眉頭：「有的人想到家裡的妻子還沒有吃飯，甚至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要讓她先吃。倘若沒有愛，人就不偉大。倘若沒有愛，人就活在痛苦中永無寧日。我從父母的愛中來到這個世界，也必將活在愛中，死後也必將歸於愛。」

姜涵蕊此時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痛苦源自於自己並不愛袁傑。倘若自己和所愛的人結合，幸福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憂愁呢？

如果是為所愛的人去出賣自己的時間和知識，又怎麼會覺得困惑和羞恥呢？

所以如果人活在愛中，那麼他自然就會幸福。而倘若沒有愛，人和沙子其實也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