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歸途

蕭宸嘆了口氣，這時一陣夏風吹來，溫熱的風帶著逝去的春意，竟然也如此柔和。而長野的天，依舊那麼暖，風吹起了從前。

蕭宸走在鄉間的小道上，這裡很久以前還是泥濘的小路，道路兩旁的田野里還種滿了金黃的油菜花，連綿不絕，直到鄉里。

走了十分鐘，蕭宸見了那熟悉小鎮。他忽然頓下了腳步，兩手微微顫抖。自從虞曦死後他再也沒回來過，家裡的破敗也想而知。

有幾個少年騎著自行車，他們互相追逐嬉戲，滿是活力。他們的身上有不少的塵土和蠟筆的顏料，想必回家少不了父母的責罵。

少年們稚嫩的臉上青黃不接，口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他們的笑容從內心發出，回響在田野中，令人羨慕。

蕭宸又慢慢走，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令他感到真實。

小鎮裡的店鋪已經變化了一些，但終歸沒有很多，留下的還是修自行車的疤臉叔，他已經把店開大了一些，開始賣電動車了。

老黃頭的五金店還是那兩間，開在疤臉叔的一旁，對面的賣包子的大叔坐在店裡百無聊賴，正逢他上初中的女兒放學回來，他抬頭一看，又繼續看手機。

她的老婆從後廚走出來，幫著女兒把書包放下來。她的女兒看向蕭宸，有些遲疑。

「媽媽……那個人好臉熟……」她小聲地對母親說。

蕭宸見了故人，忍不住笑了笑和她打招呼：「黃嬸，這幾年好嗎？」

黃大嬸愣了一下，哎喲一聲，走過來握著蕭宸的手。

「是……是你，幾年沒見，個子這麼高了！哎呀，老楊你快出來看哪，看看是誰回來了。」

玩手機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機，走出來見了蕭宸，頓時滿臉欣喜道：「小蕭！哎呀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坐，快來……」

幾人將蕭宸迎進了店裡，給他倒了茶，蕭宸忙說不用客氣，倆夫妻還是異常興奮，手腳都停不下來，倒像是兒子回來了一般。

「好幾年沒見了，難得難得啊，哈哈哈……」老楊笑著說，她女兒也想起來了，看著高大帥氣的蕭宸，她害羞地低著頭，時不時偷偷看他。

「這……是叫培情是吧？我應該沒叫錯吧，現在讀幾年級了？」

「初二了，九月份就讀初三，我記得當初她一口一個蕭宸哥哥，叫得可歡了……」

「媽～」楊培情害羞地喊了聲，小臉粉撲撲的。

蕭宸看著這一家人，也笑了。

還記得當初黃大嬸得了胃病住院，自己牽著培情的小手去看望她時，她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十分活潑可愛，現在卻很安靜的模樣，出落得清秀。

「大嬸，你的胃病好了嗎？」

「嗨，老毛病了，就是不能吃冷的。」大嬸一笑而過，然後三人都聊著各自的事情，大家都很小心，沒有提起虞曦的事。

這時老黃頭從外頭進來了，叫道：「家裡來客了？我在外面就聽到了。」

蕭宸回頭看去，他腦袋上的頭髮已經所剩無幾了，像乾禿禿的草坪。

「哎喲！蕭……蕭……宸？」

他吃了一驚，看著這個男子。

他已經從青澀的男孩蛻變成了一個強壯的青年人，不同於那時的稚嫩，蕭宸眼中堅毅，臉龐菱角分明，隱隱有冷酷的神情。

蕭宸笑著說：「老黃頭，好久不見。」

他們總是這樣對稱，老黃頭總是叫他後生，而蕭宸見他中年禿頂，於是也笑稱他叫老黃頭。

老黃頭喃喃地說：「後生……看來也當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蕭宸笑道：「老黃頭，你洗發水用得差了，那幾根毛越洗越沒了。」

老黃頭也笑了笑，摸摸腦袋：「還是有一點的，總比沒了好。」

青稚的楊培情天真地說：「老師說現在可以去植發，黃叔叔你可以去醫院植發啊。」

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楊培情睜著水靈靈的眼睛說：「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老黃頭尷尬地笑著說：「叔叔沒錢啊，叫你爸爸媽媽借點給叔叔。」

幾人又笑著聊著別的事，本地的發展，學校的趣事，蕭宸的生活。

聊著聊著，終於還是說到了虞曦的事上，老黃頭嘆息著：「是個好女娃，可惜了……」

老楊輕輕地推了推老黃頭，他尷尬地笑了兩聲，於是也不再說甚麼。

楊培情說：「黃叔叔你再說誰啊？哪個好女娃？」

蕭宸還沒說話，黃大嬸連忙轉移話題，笑著說：「小蕭，你難得回來，晚上就在這裡吃飯吧，都不是外人，我去看看誰家有鴨子沒……」

說著就往外面，蕭宸連忙叫住她說：「大嬸別這麼客氣，不要這樣。」

老楊拉住他說：「在這吃飯，別寒了你嬸子的心。」

楊培情也說：「是啊，蕭宸……哥哥，在這吃飯吧。」

蕭宸從錢包里拿了十幾張錢遞給老楊說：「楊叔，我也沒帶甚麼東西來看你們，一點心意，你別嫌少。」

老楊頓時就有些不高興，黃嬸見狀也連忙奔回來拒絕他說：「你這樣就見外了，把嬸子當甚麼了？你快收起來，不然嬸子要生氣了。」

幾人僵持了一會，蕭宸訕訕地又收了回去，和老黃頭地對視了一下，兩人都尷尬一笑。

老黃頭也勸道：「後生，留點錢娶老婆，你楊叔黃嬸有得是錢。」這話一出口又是被黃嬸瞪了一眼，蕭宸也有些尷尬地微微低頭。

「你黃叔說話一直這樣，你是知道的，別放在心上。」黃嬸安慰著蕭宸，蕭宸笑了笑搖搖頭，表示沒甚麼。

「晚上就在黃嬸這吃，樓上還有空房，叫楊叔打掃一下就在嬸兒這睡一晚，別嫌差，哪兒能有家好！」

黃嬸見蕭宸又要拒絕，於是睜大眼瞪了他一下，蕭宸笑了笑，把拒絕的話吞了回去說：「好……」

黃嬸笑了，出去問鄉下人種的雞鴨去了。

「我……我去幫蕭宸哥哥打掃房間……」柳溪清歡笑了一聲，跑上樓去了。

老楊也正要上樓，蕭宸說：「楊叔，我好多年沒回來了……我去家裡看看……」

老楊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說：「記得早點回來吃飯，別辜負你嬸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