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子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到家以後，我往沙發上一躺，感覺體溫又有點上來了。吃了藥，晚晚扔下包打開冰箱看了一下，還有點青菜，問我要不要喝點菜粥。我說好。

她進廚房忙活了一陣，弄完以後端了碗熱氣騰騰的粥出來，往我旁邊一坐，翹起腿，擺出那種金牌獵頭審候選人的架勢：「說吧，怎麼個事兒。」

我端著粥，把昨天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當然那些不能播的細節一帶而過，就說在操場碰上了，去了趟酒店，然後今天下午在醫務點他送了盒退熱貼，讓我心裡有點亂。

晚晚聽到一半，手裡的抱枕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他來了七次？？？還能繼續？？？這人是鐵打的？」

「親愛的。」我舀了一勺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是重點嗎？」

「這不是重點甚麼是重點？」晚晚一臉震撼，「你這哪是艷遇，你這是被當沙袋練了一宿。」

「……」

她看我臉色不善，乾咳了兩聲，收起那副吃瓜的表情，重新坐正了，語氣放平：「行行行，那你說，你在糾結甚麼？」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粥，安靜了幾秒。這問題，我剛才在車上就想過了。

「我覺得我可能有些心動。」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我從來不用這個詞，對誰都是「還行」，「有點意思」，「值得玩玩」。

但周海不一樣。

他靠近的時候，我心跳會亂。

晚晚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等我說完。

「就……」我想了想，「他靠近我會心跳加速。」

晚晚挑了挑眉，沈默了大概三秒，然後幽幽地來了一句：「所以加速到發燒了？」

我差點被粥嗆死，抬起頭瞪她。

「哎。」我放下碗，靠在沙發上望天，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不該碰處男。」

晚晚笑出了聲，伸手把我手裡的碗接過去放在茶几上，然後拍了拍我的腿：「行了，別感慨了。粥喝完，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你不問了？」

「不問了。」她站起來收拾碗，頭也沒回，「你這人，嘴上甚麼都好說，心裡的事一旦開始擰巴了，別人問破天也沒用。你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她端著碗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點笑：「不過話說回來，能讓你這種人說句心動，我還挺想見見那個教官的。」

「……你見他乾嘛？」

「看看甚麼人這麼有本事唄。」她進了廚房，聲音從裡面飄出來，「放心，我不搶你的。我就看看。」

「還用你搶？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帶你一起啊。或者把他綁了送你床上也行」我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句，語氣極其混不吝，又低聲接了一句「反正我一個人也扛不住他」。

喊完這句，我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整個人莫名其妙地通透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輕鬆。

我腦子抽甚麼筋了？

心動？我要那玩意兒乾嘛？要心乾嘛？為了被一個人鎖死？

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把身上的虛汗洗乾淨，換上睡衣鑽進被窩。手機亮了一下，是周海發來的短信：【睡了嗎？燒退了嗎？】

我靠在床頭，看著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略微無奈的笑。

【好多了。早點休息吧。】

對面幾乎是秒回：【嗯，你也早點睡，晚安。】

我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心動？不存在的。老子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第二天沒再燒起來。中午吃過飯，我給周海發了條短信：【老實驗樓頂樓，就是一教東邊那棟。我告訴你答案。】

發完短信，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往那棟老樓走。這棟樓是上個年代建的，平時基本沒甚麼人用，設備老舊，連監控都是擺設。

十分鐘後，我坐在天台的女兒牆牆墩上，吹著風。

天台入口的鐵門被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周海出現在門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像是跑上來的。

他穿著便裝，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站在門口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才慢慢走過來。

「七郎，來啦？」我跳下牆墩，走到他面前。

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嘆出去。

「首先，我不是在給你發好人卡。」我看著他，「你確實很好。就是因為你太好，我覺得我不夠好。我很渣。你值得一個好姑娘，一生一世一雙人。而這是我給不了的。我姜月初注定了這輩子不會結婚。」

周海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我得承認，我對你有心動。」我打斷了他。

他整個人怔住了。

「所以我不能，也不願……把你拉進深淵。」

風從女兒牆外吹過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他看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月月……」

我沒讓他說下去。

伸手一把拽住他的T恤領口，把他往下拉。他個子太高，我不得不踮起腳，湊上去，吻住了他。

周海整個人僵住了，呼吸停了一拍。我沒管，閉著眼，停留了整整五秒。

五秒後，我松開他的領口，退後半步，看著他。

他愣在原地，眼睛里全是沒回過神來的茫然，嘴唇還微微張著。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天台的風吹起我的頭髮，鐵門在我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告訴他，這是我的初吻。

就讓它和這份心動一起，留在這個初秋吧。

軍訓最後一天，天倒是晴得不像話。

操場上全是人，新生們哭成一片，有的抱著教官不撒手，有的在互相合影。

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跑道上，車門大開，教官們站在車旁邊整隊，喊最後幾聲口令。

我沒去看。

我坐在圖書館四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本考研政治大綱，翻到第三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窗外能看到操場。遠遠的，迷彩服一片一片地往大巴車方向聚。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聽不清在喊甚麼。

大巴車開始發動了。第一輛、第二輛，慢慢往校門口挪。新生們追著車跑，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舉著手機拍。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視線往下掃，第三輛大巴旁邊，有一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一直站在車門邊，沒上去。帶隊領導喊了他兩聲，他才動。

上車之後，他沒有找座位坐下，而是擠到了靠窗的一側。隔著玻璃，他的臉貼在車窗上，一直看著校門的方向。

大巴緩緩啓動，他的臉在玻璃後隨著車子開動往後退，慢慢變小，最後融進車流里，再也看不見了。

操場徹底空了。只剩下幾個新生還站在原地，望著校門口的方向。醫療點的帳篷已經拆了，那個位置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草地。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那片草地很久。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

【周海：我走了。你要是哪天想聯繫我，我的號碼不會變。】

我沒去拿手機。

任由它在桌上息屏，合上書，塞進包里，拎著杯子下樓。

走到圖書館門口，太陽曬得有點晃眼。我抬手遮了一下，往食堂的方向走。

手機沒有再響。

到了食堂，人聲鼎沸。我端著餐盤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個老位置。

林曉還是坐在那兒，只不過多了一個人——蘇星野。

看著這大一的小子坐在那傻樂，我腦子里忍不住閃過這幾天的畫面。

自從那天他來醫療點幫我們搬了半箱物資之後，這小子就像是把醫療點當成了他的第二陣地。

只要一有空，連休息哨都沒吹完，他就顛顛地跑過來。

有時候我不在，他一樣會來幫著林曉搬水、理藥。

林曉這丫頭嘴碎，有一次趁我去洗手間，偷偷打趣他，問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天天這麼殷勤。

蘇星野當時撓了撓頭，臉都沒紅，坦白得很：「不是那種喜歡。我就是看到學姐第一眼，就覺得像看到了我姐。我姐大我四歲，長得也特別漂亮，在我十五歲那年出車禍走了。看到學姐第一眼我就覺得好像，不是長得像。是她們一樣漂亮，一樣在任何地方都是焦點，我觀察了學姐好幾天甚至有些動作都很神似。」

這背後的緣由，林曉後來又當八卦講給我聽了。我看著蘇星野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心底柔軟被輕輕撥了一下。所以小團體就多了這麼一個人。

我走到他們身後他們並沒有發現，甚麼？他們為甚麼坐一排？因為對面的位置是留給我的。

我走到他們身後的時候，正好聽到零星幾個字飄過來。

「……喜歡……學姐……」

我腳步一頓，沒出聲，繞到桌子正面，把餐盤往桌上一擱，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他們倆：「誰喜歡我？」

林曉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她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浮現出一種「背地裡吃瓜被正主抓包」的尷尬，但很快又穩住了，乾咳一聲，乾脆破罐子破摔：「還能是誰，當然是周教官啊。連500遍都看出來了。」

蘇星野在旁邊極其配合地把頭連點了好幾下，嘴裡還塞著一大口飯。

林曉接著語出驚人：「但是我覺得吧，學姐好像也有一丟丟喜歡他。」

蘇星野又跟著點了點頭。

等他嚼了兩口飯，把這句「學姐也喜歡他」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之後，猛地側過臉盯向林曉，眼睛瞪得老大，滿臉寫著「你甚麼時候知道的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這個」。

我有點傻眼。這丫頭是預言家嗎？點誰誰是狼？

「談不上喜歡。」我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語氣平淡，「有一些好感吧。」

「所以你拒絕他了？」林曉湊近了一點，滿臉的好奇。

我點了點頭。

「為甚麼啊？」林曉徹底不理解了，連飯都不吃了，「你對他有好感，他又喜歡你。而且我覺得周教官對你，不是那種一般的喜歡。不像那種男生看到漂亮女生就上去追的那種……對……快餐感。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挺沈得住氣，又特別在意的感覺。你為啥拒絕？照我看，周教官這人挺好的，起碼可以多接觸接觸啊。」

蘇星野在旁邊終於把飯咽了下去，雖然沒敢插嘴，但看那狂點頭的架勢，明顯跟林曉是一國的。

「你點甚麼頭。」我看著他，「他可是讓你喊了500遍。」

蘇星野把嘴裡的飯咽乾淨，放下筷子，表情倒是很認真：「一碼歸一碼，學姐。教官其實對我們挺好的。」

「好？」林曉在旁邊挑了挑眉，「罰你喊500遍叫好？」

「那是因為我嘴欠啊。」蘇星野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完全沒有被林曉帶偏，「而且我後來聽別的連隊的教官聊天，說周教官在部隊裡特別厲害，具體是甚麼兵種他們沒細說，但就是那種一提起來語氣都變了的。他帶我們的時候雖然凶，有同學訓練時腳崴了，他背著去醫務室，事後還自己掏錢給那個學生買了紅花油和膏藥。晚上查寢發現有同學生病了也是他半夜背著去醫務室。就是那種……」

他撓了撓頭，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那種嘴上凶，但其實內心很溫柔的人。」

林曉沒接話，看了他一眼。

蘇星野又補了一句：「而且學姐，那天我去醫療點幫忙也是教官說讓我以他的名義過來幫忙不會覺得突兀」

我挑了一下眉：「甚麼意思？」

「就是我去給你幫忙的前一天坐在操場邊上喝水。教官走過來看了我一會兒，問我‘你是不是喜歡醫療點的學姐？’。」蘇星野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我當時也傻了，就跟他說了實話。我說我覺得那個學姐像我姐，包括我姐的事。」

我聽到這，筷子停在半空。

「然後他就讓你來了？」我問。

「嗯。」蘇星野點頭，語氣里帶著點對周海的服氣，「他跟我說‘休息的時候去醫療點幫忙，就說我讓你去的，別在這杵著跟丟了魂似的’。」

林曉聽完，安靜了兩秒，然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星野，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那這教官人確實還行。」

「行了，你們還小，不是覺得喜歡就能在一起的。」我看了林曉一眼。

「哎呀，學姐——」林曉拖長了聲音，一臉的不服氣，「你也就比我大一歲！別老是用這種長輩的口吻把我當小孩子啊。」

「你這丫頭很聰明。」我放下筷子，看著她，「但是遇到的事還太少。這世上，不是一句喜歡就能把兩個人綁在一起的。有些坑，我不想讓他跳，他要的我也給不了。」

林曉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琢磨著這句話。

「行了，趕緊吃。」我敲了敲桌子，把話題掐斷，「吃完你們下午還有課。」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了幾天。莊園那邊全部弄完了，管家打電話來催入住。

晚上晚晚回來，我把這事跟她提了：「莊園弄好了，你搬過去跟我住吧。有人做飯，省得你天天吃外賣。這公寓你也不用退，租出去，等你以後談男朋友了再收回來。」

晚晚換好拖鞋走過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想了想，語氣很自然：「長期住就算了，我這兒離公司近，加班晚了懶得跑那麼遠。不過你給我留一間，我想你了就過去住兩天，或者你想我了來我這兒住也行。」

「行。」我點頭，「那回頭你跟我過去選一間，軟裝有甚麼要改的跟管家說。」

晚晚應了一聲，起身去廚房倒水了。

搬家那天，我自己開著路虎，拉著兩個行李箱就住進了九野莊園。

車子剛在主樓門前停穩，我推開車門下來。

還沒站穩，大門裡就出來一排人。

打頭的是個三十七八歲的女人，穿著合身的深色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氣質幹練，一看就是管家。

她身後跟著兩個保姆和兩個安保，齊刷刷站定。

女管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小姐，歡迎回家。我是您的管家，姓張。房間已經全部準備就緒，您有甚麼需要隨時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