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武聖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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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妧靜靜望著他,那雙紫眸里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睫低垂,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委屈:「罷了。既然你嫌我是個累贅,要趕我走,那為師便如你所願吧。」
她作勢欲要起身離去,動作卻慢得出奇,先是慢悠悠地將書卷放到枕邊,又慢悠悠地整了整裙擺,再慢悠悠地將雙腿從床沿垂下,兩只白嫩的玉足在床沿上晃了兩晃,像是在找鞋子。
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了半拍,徬彿在等待著自家徒兒開口輓留。
謝盛抬頭望天,一動不動。
終於要送走這尊大佛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輓留她。
紫妧美眸死死盯著他,有些演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聲,忽然衣袖一甩,轉身大步走到牆角的衣櫃前,一把拉開了櫃門。
見狀,謝盛心頭咯噔一聲,不知道她又要鬧甚麼幺蛾子。
下一刻,只見紫妧用兩根纖長的手指捏著一隻素白的羅襪,轉過身來,一臉哀怨地看著他。
「為師身上也沒銀錢,這雙宋夫人的羅襪,便先借我穿著吧。」
她頓了頓,又朝衣櫃里努了努下巴,「嗯,還有那條鸞鳥肚兜,料子倒是不錯,正好一並借了。」
謝盛面色大變,幾步上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羅襪,乾咳一聲。
「師尊說笑了。這羅襪不是宋夫人的,是弟子的一個相好贈予弟子留作紀念的,借給師尊倒是無妨,但終歸有些不合適。」
紫妧輕輕點頭,「嗯」了一聲,赤著玉足蓮步款款地繞著謝盛轉了一圈,那雙幽紫的瞳孔里滿是促狹的笑意。
「嗯,為師信你。但為師這心裡藏不住事,若是不小心說漏了嘴……」
她歪著頭,一根手指點在自己下巴上,做出思索的模樣,「不知道酒肆之中那些好事者信不信。畢竟玉面侍衛與深閨俏夫人的組合,本身就容易擦出些火花來。」
這番話語,威脅之意溢於言表,就差明擺著告訴謝盛,你趕我走,我就出去傳你和宋家主母的緋聞。
堂堂武聖之尊,連這等嚼舌根的事都做得出來,她也絲毫不嫌丟臉,武聖的逼格都被她丟完了。
謝盛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心中對她恨得牙癢癢。
紫妧卻恍若未見,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唉,可憐許夫子一生教書育人,到頭來卻被一個小蟊賊鑽了空子。可悲可嘆吶……」
這下謝盛徹底確信了,她絕對知曉自己和夫人之間的事,否則不會連許彥生是夫子都知道。
他面色鐵青地開口打斷:「別說了。」
「嘿嘿。」
紫妧紅唇勾起,湊到謝盛面前,雙手環胸,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得逞的笑意。
「那你還要趕為師走嗎?」
謝盛看著她這張討厭的臉,冷哼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愛住多久住多久,死了別連累我就行。」說完拂袖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紫妧慵懶的聲音。
「放心吧,我死之前一定會把你供出來的。到了陰曹地府,咱們繼續做師徒。」
謝盛身形一陣趔趄,好想轉身回去把她痛扁一頓,但想到對方的修為,又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回到金麟衛時,日頭已近正午。
謝盛在值房裡灌了兩盞涼茶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又被關山月派人叫去了正堂。
監察使已傳下話來,劍南道的人即刻便到,讓誅邪司負責接引。
謝盛跟著關山月來到城門處等候。
秋日的烈陽高懸頭頂,曬得青石板路面蒸騰起一層熱浪。
關山月一襲明紅官袍立於最前方,長髮高束,腰佩長劍,身姿筆挺如松。
謝盛落後她半個身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裡已將那幾位遲遲不來的劍南道之人問候了個遍。
蘇清璇隕落之事是由誅邪司負責善後,因此接待的任務自然落到了他們頭上。
明千戶如今不在蘇州,監察使身為名義上一道之地的最高長官,與節度使同級,自然不必陪他們來曬太陽。
就在謝盛等得有些不耐煩時,遠處官道上終於揚起一片煙塵,幾道風塵僕僕的身影縱馬而來。
為首之人一身褐色常服,面容清瘦,兩鬢微霜,周身氣息隱而不發,正是劍南道鎮撫使。
在他身後跟著五人,三男二女,皆身著統一的素白劍袍,領口和袖口繡著天山劍宗特有的雲紋,個個氣息沈穩,修為不低。
關山月上前幾步,抱拳行禮:「下官蘇州金麟衛誅邪司千戶關山月,見過鎮撫使大人。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府衙中已備好茶點,請隨下官入府歇息。」
她話音剛落,鎮撫使身後一名女子便上前一步,朝關山月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清冽卻帶著幾分沙啞。
「多謝關千戶美意。只是我等此番前來,並非為了歇息。勞煩關千戶先帶我們去停放蘇宗主的所在。」
關山月面色遲疑,目光望向鎮撫使。
鎮撫使輕輕點頭,朝關山月介紹道:「這位是蘇語然,蘇宗主座下親傳弟子。」
聞言,謝盛也不由得朝那女子多看了幾眼。
蘇清璇一生只收了兩個弟子,這位便是其中之一,武聖親傳,分量自然不同。
蘇語然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的年歲,身量纖細高挑,穿著一身素白劍袍,袖口收緊,腰束革帶,一頭烏發只用一根銀簪隨意輓起,幾縷碎發垂在清瘦的臉頰兩側。
她的五官生得極清秀,眉眼細長,眼角有一顆淚痣,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風韻。
只是身材頗為清減,胸前平平無奇,整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便能吹倒。
看不出具體是甚麼修為,但想來不會弱於他。
畢竟對方的年歲看上去比他大上不少,又是武聖親傳,底蘊擺在那裡。
察覺到謝盛的視線,蘇語然側頭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張清秀的面容便沈了下來,柳眉緊蹙,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眉頭的擰起微微上挑。
她的目光驟然變冷,無聲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眶微微泛紅。
謝盛被她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他既沒招她也沒惹她,怎麼一見面就甩臉色?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武聖親傳嗎?
嘶……貌似還真有些淵源!
他忽然想起李清卿那日說的話,蘇宗主是受謝家老祖之邀,才會出山伏擊紫妧。
結果兩人聯手依舊不敵,蘇清璇當場戰死,謝朝生卻逃出生天。蘇語然該不會覺得是自家老祖害死了她師父,所以帶著自己一起恨上了?
越想越覺得可能。
一番寒暄下來,她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唯獨給他甩臉色,分明是把謝家老祖的賬算到了他頭上。
想通其中關節,謝盛也就釋然了。
若不是自家老祖錯估了紫妧的實力,蘇宗主也不會喋血當場。
她要瞪便瞪吧,反正他又不會少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