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曲破繭,直面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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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悔恨與嫉妒如烈火般灼燒。
畫面陡然一轉,變成了他大婚那日。
紅,滿目刺眼的紅。
漫天紅霞,十里紅妝,他牽著莫青青的手,在萬宗朝賀中拜天地。
那耀眼的紅綢,像一把把利刃,刺得她雙眼生疼,嫉妒得發狂。
她躲在賓客坐席的角落里,聽著那隱隱傳來的喜樂,第一次恨透了自己的懦弱與清冷。
她甚至偏執地想,如果當初在夏夜她推門進去了,如果她放下身段去爭去搶,那日站在他身邊的,憑甚麼不能是自己?!
「如果……如果我不那麼傲嬌,如果我不那麼自詡清高……」
那股撕心裂肺的後怕,化作滾燙的音符,徹底震碎了簫聲原本的冰冷。
她終於明白,如果她繼續固守那層虛榮的冰殼,百年之後,她只會像那《項脊軒志》里的凡人一樣,抱著一把舊竹簫,在空蕩蕩的寒山裡,枯守著絕望,連一句「喜歡」都未曾宣之於口。
她絕不!她不要做那棵只能枯等的樹!
極致的悔恨、濃烈的不甘,瞬間化作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簫聲在極致的壓抑後,陡然衝破了所有的桎梏,化作一場燎原的烈焰。
那是她徹底交出的、最赤誠的靈魂。
那是飛蛾撲火的勇氣,是直面內心的坦誠。
「嗡——!」
有情心火沖天而起,與陸岑桓的天道本源產生了最極致的共鳴。
異象驟生。
慕無瀾那一頭標誌性的金色長髮在風中狂舞,發絲末端,竟奇跡般地生出了一縷縷極其璀璨的銀白色挑染!
那是獨屬於陸岑桓的銀色,是天道對她有情道的認可。
一曲終了。餘音緩緩消散。
慕無瀾放下簫,睜開眼。她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溫棠梨和狐寐還,而是直直地看向陸岑桓。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因為剛才道心突破耗費了太多心神,腳步微微踉蹌。
「陸師兄……」她低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上,聲音里帶上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哭腔,「我以前……總覺得有情道是自苦。我怕被你拒絕,怕丟了面子,所以我把每一次心動都死死壓在心底。」
她猛地抬起頭,不顧一切地撲進了陸岑桓的懷裡,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她把臉埋在他溫暖的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卻又透著極度的依賴:
「陸師兄,我不想再做無情宗的小妖女了。我去了傾劍閣,會乖乖聽大婦的話,會去討好你的那些夫人們……你願不願意,讓我也做你的夫人?你……你別不要我。」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溫棠梨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這、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無情宗嫡傳嗎?!怎麼一破防,就直接撲進師兄懷裡求抱抱了?!
狐寐還在一旁也看傻了眼,這狐狸精的手段,真是防不勝防!
陸岑桓感受著懷裡人輕微的顫抖,看著她無比依戀地貼在自己頸側的脆弱模樣,心底最深處的柔軟被狠狠觸動了。
他嘆了口氣,沒有推開她,而是抬起手,溫熱的掌心輕輕復上她那一頭生出了銀絲的金髮,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
「傻瓜。」陸岑桓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我若要拒絕你,剛才就不會聽你吹完這曲簫了。」
他微微拉開一點距離,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淚:「只是,傾劍閣有規矩。輓凝是大婦,你若要進門,確實要經過她們的認可。但我相信,以你現在的真心,她們不會為難你。」
慕無瀾聽到他答應,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鄭重點頭:「好。我不怕考驗。只要能跟著你,我都願意。」她輕輕退開半步,卻依然捨不得離他太遠,一隻手悄悄攥著陸岑桓的袖子。
「咳!」溫棠梨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場子,「那……那也得等師伯點頭了才算數!在這之前,慕姐姐還得守規矩!」
狐寐還也哼了一聲:「本座可還沒認輸呢!」
陸岑桓看著這三個女人,忍不住搖頭輕笑。
「行了。」陸岑桓打斷了幾人的拌嘴,「陳宗主那邊的微縮陣眼還需要再試刻兩日,我們後日一早再出發去萬符宗。今晚,都去休息吧。」
三女雖然互相不服氣,但看到陸岑桓眼底的倦意,也只能乖乖聽話,各自回房。
待客殿內只剩下自己,陸岑桓走到書案前。
他看著桌上那篇墨跡已乾的《項脊軒志》,心念一動,將這篇文章,連同自己剛才那份沈甸甸的思念,悉數封入了一張靈訊信箋中。
他提筆在信箋背面寫下:
「輓凝,瀟瀟,青青。夜半大漠,忽覺羈旅之愁。此文雖寫凡塵生死,然落筆時,滿心皆是你們。剛才夜風吹過,倒讓我想起劍閣院子里的那幾株靈梅。如今初秋,枝頭不知是否已經結了小小的花苞?等我此番事了,定速速歸家,陪你們看劍閣的第一場初梅。勿念。」
陸岑桓指尖輕彈,靈光信箋化作一道流光,破開夜色,直衝傾劍閣而去。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無情宗。
斷崖孤峰之上,蕭寂寒正在打坐。
突然,她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心底湧起一陣極致的震顫。
她感受到了——那是獨屬於無情宗的心法禁制被破開的波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極其浩瀚熾熱的「有情心火」!
「無瀾……她竟然這麼快就走通了有情道?」
蕭寂寒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看著極西的方向。
她這徒兒的天賦,遠超她的想象。
只是,這破繭的速度,似乎伴隨著某種讓她這個師尊感到有些心塞的「外因」。
蕭寂寒沈默了片刻,莫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了十幾年的水靈大白菜,忽然自己長了腿,還主動拱到了別人的豬圈里。
「真是……」這位清冷孤高的無情宗宗主,第一次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