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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夏舒婷(被飼育調教的性奴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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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 / 媽媽夏舒婷(被飼育調教的性奴美母)

第85章 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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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拆穿她。這句「水是好水」翻譯過來就是謝謝。她這輩子對我說謝,大概就這個濃度。

水是套房裡燒的,溫度差了點意思,好在她的龍井耐泡,頭道滋味照樣壓得住杯。

她看雲看得入神,風從樓縫里過來,把她的碎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很慢。

平時她別頭髮又快又輕,快得像怕耽誤批作業。

今天這個動作是完整的。

抬手,攏發,別過去,指尖在耳廓上停半秒。

她這個人,在今天這個下午,做甚麼都是完整的。

「在想甚麼。」媽媽忽然問我。

「想你以前的學生。」

「哪個。」

「如果你班主任當了二十年,哪個學生你能記到今天。」

「一個男生。」她說,「去年畢業班的。一模考砸了,躲在樓梯間哭。我撞見他的時候,他書包帶子擰著,人蹲在消防栓邊上。」

「你講道理了?」

「沒講。陪他站了一節課。下課鈴響,我說回去吧。他就回去了。」她抿了口茶,「後來那孩子考上了暨南。上個月還發消息,說教師節要回來看我。」

「你要是對我有這個耐心就好了。」

「你用不上這個耐心。」她瞥我一眼,「你欠揍,揍一頓比講道理管用。」

「……你這是體罰。」

「想得美。」

她喝完這一杯,又續了一杯。第二杯喝到一半,她掏出手機隨手划著,划到相冊,手指停住了。

然後媽媽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照片上是一個小學生,趴在書桌前寫作業,台燈的光罩著他半個腦袋,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

「你三年級。」她說,「這張我拍的。那天你寫作業要人陪,我不坐旁邊,你就磨蹭到十點,一個字沒動。」

「有這事?」

「你自己看。」她往回划,又是一張,「四年級,發燒三十八度五,賴著非要先把手抄報畫完再去醫院,我拿衣架在邊上站著才把你拎走的。這張,五年級春遊,你在動物園門口哭,因為你的水壺掉湖里了。」

她一張一張地划,一張一張地講。哪一張在哪個家拍的,當天穿的甚麼,為甚麼哭,為甚麼笑。一個日期都沒看,全在腦子里存著。

「媽。」我說,「你這記性,不比我差。」

「你的東西,我忘不了。」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從自己嘴裡出來。她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

「行了,看你的。」

我沒笑她。茶杯後面露出來的那半張臉,耳朵尖是紅的。

她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掃了一眼,肩膀垮下去半寸。

「王主任。」她把手機反扣在腿上,仰頭靠進椅背,「週一終審截止,讓我把參考文獻再核一遍,說上頭要抽查格式。」

「你這論文寫到哪了。」

「就差參考文獻和附錄。《鄉土中國》整本書閱讀那個課題,任務設計改了三稿,就剩這個尾巴。」她嘆了口氣,「出來玩七天,先追上來的是論文。」

「哪條文獻麻煩?」

「有一篇講任務群設計的,我想引那個說法,記不清出處了。前年還是大前年的,《中學語文教學參考》,作者姓甚麼來著……姓凌?還是姓李?」

「凌芳。」我說,「前年第四期,三十八到四十一頁。你書房第三個抽屜那本合訂本里,書脊都有點開膠了。」

她端著茶杯,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

「……你連頁碼都記得。」

「你翻那本合訂本的時候,我在旁邊寫作業,掃了一眼。」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

「嗯。」

她低下頭喝茶,喝了很久,憋出來兩個字:

「……變態。」

「這詞你今天用了三回了。」

「因為你確實變態。」她放下杯子,從茶几下層抽出一張便簽和一支筆,「行,參考文獻你幫我核。我念,你記。」

媽媽真念了。作者,篇名,刊名,年份。我一條一條地復述,她一條一條地核對,拿筆在便簽上做記號。二十多條,十五分鐘核完,一條沒錯。

她把便簽收好,長出一口氣,往椅背上一癱:「這篇論文有你一半。」

「那掛我名。」

「想得美。」

*過目不忘……他打小就這樣,三歲能把電視廣告詞整段背下來,一個字不差……別人家養孩子怕笨,我家這個是養了個外掛……這話說出去誰信……*

「給我張紙。」她說。

「幹甚麼。」

「記日程。你明天要起早,我下午全荒廢了,週一回去還有兩個會。」

我抽了張便簽遞過去。她寫了三行,筆停住,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茶几上。

「算了。」她說,「今天是偷來的,不記賬。」

說完這句,她自己往沙發深處縮了縮,眼睛閉上了。這回沒讓我陪,沒等我墊腿,自己抱個抱枕,睡得很快,呼吸幾口就勻了。

我在落地窗前站著。

窗外的樓群一棟一棟亮起零星的燈,天從樓縫里一點一點暗下去。

雲燒過一陣,橙紅褪成灰紫。

樓層太低,看不見落日,只有對面玻璃幕牆上反著一片碎光,慢慢熄掉。

媽媽睡著的樣子很好看。眉頭平著,嘴唇的腫消下去一些,呼吸里帶了點輕微的鼾,極輕,呼嚕都打得端莊。

「媽。」我小聲喊了一句,試探深淺。

沒反應。

「夏老師?」

眉頭動了一下,沒醒。

行。這段午覺補上,晚飯她能多吃半碗。

六點剛過,門鈴響了。

我去取餐,把打包盒一層層揭開擺在茶几上。

白切雞切得整整齊齊,雞皮金黃,配姜蔥茸。

清蒸鱸魚淋著豉油,撒了蔥絲和紅椒絲。

上湯娃娃菜翠綠,湯色清亮。

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米粒全開了花。

冰糖雪梨銀耳裝在透明的碗里,雪梨塊和銀耳在糖水里半浮半沈。

「來吃飯。」

媽媽從沙發上挪過來,盤腿坐在茶几旁邊。我遞筷子給她,她接了,先夾了一塊白切雞。

「……好吃。雞肉嫩。」

「這家店評分四點九。」

「難怪。」

她又夾了一筷子魚肉,蘸了盤底的豉油,嚼了兩下,點頭:「魚也行,火候剛好。」

「嗓子受得了嗎。」

「……還好。軟的能吃,硬的不行。」

「那多喝粥。」我給她盛了一碗,推過去。

她小口小口地喝粥,偶爾夾一筷子娃娃菜,吃得很慢,很認真。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茶几兩邊,電視沒開,手機沒看,就是吃飯。

偶爾說兩句「這個姜蔥油調得好」「皮蛋切太大塊了」,都是些不值錢的話,說著心裡踏實。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甚麼:「昨天班裡群里,我帶過的上一屆有個學生考上師範了,發消息說要當語文老師,讓我給他薦書單。」

「好事啊。」

「我給他列了十二本。」她夾菜的筷子停了停,「列完想想,這小子四年讀下來,講台上又多一個費嗓子的。」

「你後悔過站講台嗎。」

「嗓子啞過三回,腿站出靜脈曲張預備役。」她扒了一口粥,「但站上去那一會兒,四十五雙眼睛看著你,你一開口,整間教室就是你的。這個滋味,別的行當換不來。」

她說著還比劃了個起手式,粉筆往槽上一擱那種利落的姿勢。

「那你現在也差不多。」我說,「一雙眼睛看著你。」

她一口粥嗆在嗓子里,咳了半天,眼圈都咳紅了,伸手指著我,說不出整話:

「……你、你還能不能好好吃飯。」

「我在好好吃飯。」

「滾。」她把紙巾盒推到我面前,「吃完把嘴縫上。」

嘴上趕我,手底下沒停。

我去添粥的工夫,回來發現碗里多了幾筷子菜:最好的那塊魚腹肉,去了皮的雞腿肉,還有娃娃菜心。

她夾的時候沒看我,跟沒發生過一樣。

「媽,我自己會夾。」

「會夾,你夾的全是雞皮。」

「雞皮怎麼了,皮都是你的。」

「……這話怎麼聽著像罵人。」

「隨便你理解。」

吃到後半碗粥,她忽然想起個事,放下筷子。

「跟你說個事。上周收周記,有個高一的小孩寫理想,說長大要當班主任。我問為甚麼,他說班主任可以光明正大沒收手機,然後光明正大地玩。」

「然後呢。」

「然後這篇周記我給了優。」她夾起一筷子娃娃菜,「理由:邏輯自洽,且對自己誠實。」

我笑得差點把粥噴出來。她自己也繃不住,捂著嘴笑,剛笑兩聲,嗓子扯著了,咳起來。我拍她的背遞水,媽媽一邊咳一邊瞪我:

「都怪你……咳……害我笑……」

「我害你笑?」

「講段子的時候,你收著點表情。」

「行,我以後面無表情。」

她喝了口水順下去,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啞著嗓子笑出來的笑,比平時值錢。

吃到最後,我把冰糖雪梨銀耳推到她面前。

「喝這個。潤喉。」

媽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冰糖的甜和銀耳的軟糯一起滑下去,涼涼地淌過腫著的咽喉粘膜,她的眉頭一點一點松開,像給曬傷的地方敷了層涼毛巾。

「……好喝。」聲音比剛才順了不少。

「多喝點。」

她一整碗都喝完了,連碗底的糖水都刮乾淨了。

收拾完外賣盒,她靠回沙發里,雙腿蜷在身側,捧著一杯新泡的蜂蜜水小口地抿。我在她身邊坐下,她自然地往我這邊靠,肩膀貼著我的手臂。

「明天想去哪?」我問。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收藏夾。

收藏夾的名字叫「要是出去玩」,裡面存了九篇攻略。指尖往下一划,時間戳從去年秋天排到上個月。

「你去年就存上了?」

「關你甚麼事。」她把手機往我這邊遞,「……你之前說的那個古鎮,遠嗎。」

「開車四十分鐘。」

「那就它。」她點開置頂那篇,「去年十月存的。有條老街,賣手工藝的。河邊有家茶館,能坐一下午。老街盡頭有家賣桂花糖藕的,你看這個圖。」

配圖里一碟糖藕切得極薄,藕孔里塞著糯米,淋著琥珀色的桂花蜜。

「就衝這碟糖藕,明天也值得起早。」

「存了一年,就為了這碟藕?」

「一年怎麼了。」她把手機一鎖,「攻略是去年存的,人是今年去的,不算虧。」

「後面幾天呢,古鎮之後。」

「保密。」

「……李峰。」

「旅行的意義,就在於不知道明天去哪。」

「旅行的意義是住得好吃得好。」她在桌子底下伸腳踢了我一下,「下周就回去上班了,你就可著這幾天折騰吧。」

下周就回去上班了。

這句話兩個人都聽見了,兩個人都沒接。窗外的天黑透了,城市把燈一層一層點亮,從窗簾縫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鋪了一片模糊的橘黃。

「媽。」

「嗯。」

「今天開心嗎?」

她沈默了幾秒。

「……哪有人問這種問題的。」

「我問了。」

又沈默了幾秒。

「……還行吧。」

「還行是幾分。」

「……十進制里往上走的那種。」

「媽,你在數學上從來不含糊。」

「李峰,喝你的水。」

還行。

她給自己打的分,從來壓著上限。

開心要說還行,很好要說湊合,二十多年了,她的滿意永遠裹著一層低調,像給貴重東西打包,先墊海綿,再裹三層膠帶。

可我聽得出來。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分量頂得上別人的「非常開心」。

「那明天也要『還行』。」我說。

「……看你表現。」

我笑了。

她也笑了。笑聲很輕,很短,在暗下來的房間里升起來,落下去。

我伸手攬住媽媽的肩膀,她順從地靠進我懷裡,腦袋擱在我的肩窩,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茶几上那杯蜂蜜水還剩小半杯,映著窗外的燈光,在黑暗裡泛著一個小小的光點。

媽媽的呼吸在我懷裡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喉嚨里那道細細的哨音沒有了,氣進進出出,順順當當。她睡著了。

我在黑暗裡把今天過了一遍。

她的喉嚨畢業了,「往後就你了」那五個字也交出來了。

這個女人把門一扇一扇開給我,開一道,就少一道退路。

別人家的母親不欠這個。

這句話要是說出去,全世界的居委會都得連夜上門。

可是黑暗裡她抱著我的腰,腦袋在我頸窩里蹭了蹭,蹭出一個更舒服的角度,睡得又沈又踏實,一條胳膊搭在我身上,壓得結結實實。

算了。居委會的事,明天再說。

*嗓子疼……明天還得說話呢……糖藕……攻略里說糖藕要趁熱吃,涼了米是硬的……明天早點起……*

「……糖藕……要趁熱……」

媽媽說了句夢話。

我憋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又趕緊用下巴抵住她的發頂把笑聲壓回去。

得。明天八點就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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