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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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房間里的光線和前幾天不太一樣。
窗簾縫里沒有漏進那種銳利的光柱。
光是勻的,柔的,灰白色,鋪滿整個天花板。
外面陰天。
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多雲轉陰,最高二十六度,體感涼爽,沒有雨。
適合逛街。
媽媽還在睡。
媽媽側臥著面朝我,一隻手蜷在胸前,另一隻手照舊攥著我的衣領。
這個習慣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的,每天早上醒來,她的手總掛在我衣服的某個部位上,衣領,袖口,下擺,像一隻睡著了也不肯松開錨點的小動物。
我沒急著起。側躺著看她。
昨天在山上被折騰了一整天,媽媽的身體到現在應該還沒緩過來。
可睡著的她看不出半點疲憊,神情安寧,呼吸綿長,嘴角微微翹著,八成在做一個不錯的夢。
我輕輕碰了碰她攥著我衣領的手。媽媽的手指在睡夢里收緊了一下,把衣領攥得更牢。
我笑了一下,小心地把媽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下床洗漱。
今天的衣服我想了很久。
前幾天節奏太密。
旗袍,JK,針織裙,每一套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要麼視覺衝擊,要麼藏著道具,要麼方便在外面動手動腳。
媽媽每次都配合了,可我感覺得到,她穿衣服的時候總有一根弦繃著,總在猜今天又要搞甚麼花樣。
今天我想讓那根弦松下來。
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條米白色的亞麻裹身裙。
薄亞麻帶著天然的褶皺紋理,透氣,輕盈,上身自帶慵懶的度假感。
交叉裹身的版型,V領,腰間一根同色布帶系成蝴蝶結,裙擺到小腿中段,走起來隨步伐輕輕飄。
不緊身,不暴露,不刻意,看上去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好看的夏日裙。
但有一個細節。
亞麻雖然不透明,可它薄。
尤其米白色,在某個光線角度下,布料底下的輪廓會隱隱透出來。
裡面若穿了文胸,罩杯的線條會印出來,反倒顯得不利落。
所以最好的穿法,甚麼都不穿。
不穿內褲,前幾天已經是默認項,媽媽不會再為這個爭。不穿文胸,這是頭一回明著提。
配棕色編織平底涼鞋,舒服,耐走。頭髮自然披著,不扎不編。耳朵上戴前幾天買的那對銀色藤蔓耳夾。
整體風格:乾淨,鬆弛,不刻意。像一個在南方小城度假的年輕女人,隨手穿了條裙子出門散步。
沒有跳蛋,沒有肛塞,沒有任何藏在身體里的道具。
今天,媽媽的身體是乾淨的。
可不穿文胸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道具都持久,無處不在。
媽媽醒來的時候我已經點好早餐。媽媽揉著眼睛出來,看到桌上的粥和小菜,打了個哈欠坐下。
「早。」
「早,媽。」
媽媽喝了一口粥,含糊地問:「今天糖藕。幾點出發?」
「不急。」我給她碗里添了點粥,「老街十點以後鋪子才開全。頭一鍋糖藕十一點出鍋,咱們掐著點到。」
「你連這個都查好了。」
「你存了一年的攻略,我總得接著往下辦。」
媽媽哼了一聲,嘴角卻翹著,低頭繼續喝粥。
喝到一半媽媽問:「穿甚麼?」
這句話如今從媽媽嘴裡出來已經全然自然了,跟問今天天氣一樣隨意。
我有時候會想,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個變化,從最初的被動接受,到默許配合,再到如今的主動詢問。
這條線走得,比任何一次身體的突破都讓我滿足。
「床上放好了,去看看。」
媽媽吃完早餐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著那條裹身裙出來,在手裡翻了翻,摸了摸面料。
「這個挺舒服的。」語氣里帶著一點意外,大概沒想到今天的衣服這麼「正常」。
然後媽媽翻了翻床上剩下的東西。涼鞋,耳夾。沒了。
媽媽回頭看我,眉毛挑起來:「內衣呢?」
「不穿。」
我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不帶傘。
媽媽愣了一下,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裙子,手指捏著那層薄薄的亞麻,衝著窗戶的光照了照。
光穿過布料,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層朦朧的米白。
這個厚度,裡面穿甚麼都會留下痕跡。
「這個料子……」媽媽的聲音有點乾,「不穿內衣的話……」
「透不了。」我走過去把裙子接過來,在她身前比了比,「亞麻的紋理本身擋影子,只要打底別是純白,看不出來。而且今天陰天,光軟,更不會有那種……」
「哪種?」
「讓你難堪的透視效果。」我笑了笑,「媽,我又沒打算害你。」
媽媽瞪了我一眼,沒再爭。
這幾天下來她早摸清了規律,我給她準備的衣服,看著再離譜,穿出去也不會真讓她在公共場合出醜。
我會把她推到邊界上,但不會推過去。
媽媽拿著裙子進了浴室。
我坐在沙發上等。水聲響了一陣,吹風機嗡了一陣,然後是一段很長的安靜,媽媽大概在鏡子前面看自己。
十五分鐘後,浴室門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穿著那條米白裹身裙,赤著腳,頭髮還沒全乾,濕漉漉披在肩上,在鎖骨附近的布料上洇出幾塊深色的水痕。
裙子在她身上比我想的還好看。
亞麻的垂墜感是天生的,順著媽媽的身體線條往下淌,在腰間被布帶輕輕收住,勾出腰臀之間那道流暢的弧。
V領不算低,可裹身的設計讓兩片布料在胸前交疊出一個微敞的角度,露出小片胸口,和乳溝最上方那一點陰影。
她沒穿文胸。
這事從外表看不出來。
亞麻的紋理確實擋得住,媽媽的胸型也挺,不需要支撐。
可仔細看,胸口的布料下面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沒有肩帶的印,沒有背扣的凸起。
只有布料,和布料底下的她。
還有個細節。
媽媽的乳頭。
現在是軟的,看不出來。
但我知道,只要她稍微興奮一點,被冷風吹一下,或者被我碰一下,那兩顆東西就會立起來,把薄薄的亞麻頂出兩個小小的凸點。
媽媽自己也知道。
所以媽媽站在浴室門口,兩條手臂下意識交疊在胸前,擋著。
「好看。」我走過去,輕輕把媽媽的手臂拉開,「別擋,讓我看看。」
媽媽臉有點紅,沒反抗。
我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裙長到小腿中段,露出纖細的腳踝和光裸的腳背。
她的腿很直,小腿線條流暢,腳趾因為緊張微微蜷著,踩在門口的地毯上。
「轉個圈。」
媽媽猶豫了一下,慢慢轉了一圈。
裙擺飄起來,又落下。
從背後看,裹身的設計把整個後背都交了出去,只有兩根細帶在肩胛骨的位置交叉系住,底下一整片光潔的皮膚,一直延到腰窩。
「沒穿內褲?」
媽媽耳根更紅了,聲音很小:「你又沒給我準備。」
「乖。」
我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媽媽肩上,兩個人一起對著浴室的全身鏡。
鏡子里的媽媽年輕了十歲,濕頭髮,素顏,米白的裙子,光腳,一個剛睡醒的、慵懶的年輕女人。
「今天不折騰你。」我在媽媽耳邊說,聲音很輕,「就是出去走走,逛逛街,喝喝茶,吃你的糖藕。好好過一天。」
媽媽從鏡子里看我,眼神里有點懷疑,更多的東西卻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
「真的。」我親了下媽媽的耳垂,「不過有一件事。」
媽媽的身體立刻繃緊:「甚麼事?」
「今天一整天,」我的手從媽媽腰間往上移,隔著裙料輕輕覆上她的胸口,掌心剛好蓋住左邊,「不管發生甚麼,不許用手擋這裡。」
媽媽低頭看著我放在她胸口的手,呼吸明顯急了一拍。
「如果……如果被人看到……」
「不會的。」拇指隔著布料輕輕蹭了下乳頭的位置。現在還是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凸點。「只要你不緊張,不興奮,沒人會注意。」
「但是……」
「但你要是老想著這事,」拇指繼續畫圈,那個小點在我的觸碰下慢慢有了變硬的趨勢,「老擔心被人看,一直緊著……它們就一直立著。」
媽媽咬住了下唇。
「所以,」我收回手,在媽媽肩上拍了拍,「放輕鬆。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去把頭髮吹乾,出門。」
老城區在城東,離酒店四十來分鐘車程。
出租車穿過商業區,過高架,拐進一條越來越窄的街。
兩邊的建築從玻璃幕牆變成灰磚青瓦,從二三十層的高樓變成兩三層的老房子。
路面從柏油變成青石板,輪胎碾過石板縫,咯噔,咯噔,有節奏地響。
媽媽坐在我旁邊看窗外,眼睛里有我很少見到的東西。跟情慾無關,跟緊張也無關,純粹的孩子氣的好奇和興奮。
「這裡好像民國時候的老照片。」她指著窗外一棟帶拱形門廊的老建築,「你看那個陽台,鐵藝的欄桿,還有那個窗的樣式……」
「你喜歡這種?」
「嗯。」她點頭,「我小時候外婆家就住在這種老房子里。後來拆遷,搬進了樓房,再也沒見過了。」
媽媽頭一回主動跟我提起她的童年。我沒追問,只握住她的手,讓她接著看窗外。
出租車在步行街入口停下。我付了錢,扶她下車。
媽媽踩上青石板,編織涼鞋的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老街,然後:
媽媽笑了。
跟我逗她時的那種笑不一樣。發自內心的,舒展的,小女孩一樣的笑。
「走吧。」媽媽主動輓住我的手臂,「帶我逛逛。」
老街比我想的長,也比我想的安靜。
工作日,又逢陰天,遊客不多。
兩邊的店大多賣手工藝品,竹編,木雕,刺繡,陶瓷,還有幾家舊書店和古董鋪子。
偶爾有茶館咖啡館,門口擺著藤椅小圓桌,三三兩兩坐著喝茶的人。
媽媽輓著我的手臂走得很慢,每家店都要停下來看。
她對手藝人的東西有天然的親近,蹲下來細看一隻竹籃的編法,拿起一塊繡帕對著光研究針法,跟店主聊這門手藝的歷史和傳承。
我就站在旁邊看她。
她跟人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活的。
眼睛亮,手勢多,語速比平時快,偶爾笑出聲。
這是「夏老師」的那一面,講台上講課、辦公室里跟學生談心的那個她。
這一面我很少看到,因為在我面前,媽媽總綁著另一根弦。
今天那根弦松了。
也許因為沒有道具,也許因為我答應了「不折騰」,也許這條老街太像她記憶里的外婆家。總之,媽媽松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