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歸途
本章第 1 / 2 頁
鬧鐘沒有響。
我在五點十三分醒的。比設定的五點二十早了七分鐘。
沒有甚麼聲音吵我。是身體自己醒的。像是某個內置的生物鐘知道今天不一樣,提前把我從睡眠里拽了出來。
房間里很暗。
窗簾拉得嚴實,只有床頭櫃上鬧鐘的數字在黑暗中發出淡藍色的光。
05:13。
數字每跳動一次,就意味著這個房間里的時間又少了一秒。
媽媽在我懷裡。
和昨晚睡著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面朝我,額頭抵著我的鎖骨,雙手蜷在胸前,膝蓋彎曲,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球形。
呼吸很淺,很均勻,從鼻腔里發出幾乎聽不到的細微氣流聲。
我沒有動。
就這麼看著她。
黑暗裡看不太清媽媽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額頭的弧線,鼻梁的側影,嘴唇微微張開的縫隙。
但我不需要看清。
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已經刻在我的記憶里了。
哪顆痣在哪個位置,笑起來的時候哪邊的酒窩更深,生氣時眉心的竪紋是甚麼形狀,高潮時睫毛顫動的頻率。
然後是媽媽的呼吸聲。
均勻的、淺淺的、帶著一點點鼻音的呼吸。
就這麼躺著。在黑暗裡。聽媽媽呼吸。
昨晚設鬧鐘的時候我想的就是這個。
在媽媽醒來之前,安靜地待一會兒。
不做任何事,不想任何事。
只是感受媽媽在我懷裡的重量、溫度、和那一下一下拂在皮膚上的氣息。
這種時刻在日常生活里幾乎不存在。
在家裡,我們睡在各自的房間。
偶爾她會在我的床上過夜,但第二天一定會在爸回來之前回到自己的臥室。
我們從來沒有過這種從入睡到醒來、完完整整地、毫無顧忌地抱著彼此度過一整夜的經歷。
十四天。
從第一天情侶酒店裡媽媽紅著臉說「想怎樣都可以」,到昨晚她在我身下喊出「主人」。
十四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推到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05:17。
還有三分鐘鬧鐘就響了。
我伸手把鬧鐘關了。不想讓那個刺耳的電子音把媽媽吵醒。
然後我低下頭,嘴唇貼著媽媽的發頂。
「媽。」
很輕。輕到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發出聲音。
「媽,該起了。」
媽媽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是一聲含混的、從鼻腔里擠出來的嗯。
她沒有睜眼。身體往我懷裡又拱了拱,像是想把自己塞得更深一點。
「幾點了……」
「五點一刻。」
「……再睡五分鐘。」
「好。」
媽媽又把臉往我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然後安靜了。
但她沒有再睡著。我能感覺到媽媽的睫毛在我的皮膚上一眨一眨的。醒著,只是不想動。
兩分鐘。
三分鐘。
四分鐘。
「好了。」媽媽說。聲音還是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沙的質感,「起吧。再不起真來不及了。」
「沒事,不差這幾分鐘。」
「飛機不等人。」
「行吧。」
我笑了一下。
我伸手拉開了床頭燈。
暖黃色的光在房間里鋪開。
媽媽眯著眼睛,被光刺得皺了一下鼻子。
頭髮亂得像一個鳥窩。
昨晚沒有洗頭,各種液體乾涸之後把發絲粘成了一縷一縷的。
臉上有枕頭的壓痕,一道紅色的印子從左顴骨延伸到下巴。
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上有幾處昨晚留下的淡紅色痕跡,大腿內側還有沒擦乾淨的、乾涸後變成半透明薄膜的液體殘留。
「那起來吧。還有件事要做。」
「甚麼事……」
「備忘錄。」
媽媽的眼睛睜開了。
睜得很慢,像百葉窗一片一片拉起來。瞳孔在光線里花了兩三秒才聚焦,然後對上了我的眼睛。
「……現在?」
「嗯。趁還沒收拾行李。」
媽媽看了我幾秒。然後嘆了口氣。那種「拿你沒辦法」的、認命的、但嘴角帶著一絲弧度的嘆氣。
「好吧。」
她坐起來。
靠著床頭的靠墊,把被子拉到胸口。
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鎖骨的線條。
頭髮散著,已經被弄得不成樣子了,有幾縷搭在肩上,有幾縷垂在胸前。
沒有化妝。沒有絲襪。沒有高跟鞋。沒有旗袍、JK、女僕裝、婚紗。
就是一個剛睡醒的、素顏的、帶著昨晚痕跡的、被窩里赤著身的女人。
我覺得媽媽這個樣子比過去十四天里任何一個精心打扮的造型都好看。
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
那個文件夾的名字叫「旅行計劃」。
很普通的名字。如果有人不小心看到,大概只會以為是行程安排之類的東西。
但裡面的內容:
我把手機遞給媽媽。
媽媽接過去,靠在我的肩膀上,開始從頭往下翻。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隨著她手指的滑動,光影在她的五官上緩慢地移動。
備忘錄的第一條是出發前寫的。日期是十四天前。
「Day 1:情侶酒店。目標,整夜性交,含入睡眠,建立身體習慣化。」
媽媽看到這條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倒像一種「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的、無奈的、但已經不再生氣的微表情。
往下翻。
「Day 2-3:商業街購物。服裝控制線全面啓動。黑緞裙+絲襪+腳鏈→女僕裝→泳衣。公共場合親密行為遞進。」
「Day 4:古鎮+溫泉。半公共場景升級。目標,母親在有他人存在的環境中接受性接觸。」
「Day 5:JK制服日。戒尺引入,成了趁手的工具。稱謂系統建立(『夏老師』)。深喉常規化+吞精展示。」
她翻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沒有繼續滑動。
「你當時寫這些的時候,」媽媽的聲音很輕,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是甚麼心情?」
「像在寫作戰計劃。」我說。
「……你對你媽媽寫作戰計劃。」
「嗯。」
媽媽沒有評價。手指繼續往下滑。
「Day 6:紅色旗袍+跳蛋。公共場景遙控刺激。觀景平台半公共高潮。酒店站立後入+深到宮頸的內射。」
「Day 7:休整日。AV認知重塑,母子肛交片。肛門觸碰試探。深喉。」
「Day 8:肛塞首次外出佩戴。山林半公共性交。肛塞封精。」
「Day 9:真空外出。絲巾蒙眼+乳房束縛。乳頭單獨刺激至高潮。鏡前後入,母親接受鏡中自我。」
「Day 10:休整日。4小時完整調教AV觀看+母親反饋採集。江邊情感深化對話。純情感性交,無道具無命令無角色。母親首次主動引導節奏。」
媽媽翻到第十天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條都長。
我知道媽媽在看甚麼。
「母親首次主動引導節奏」,這幾個字。
用備忘錄的語言來寫,它只是一個冷冰冰的記錄節點。
但我們都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媽媽說「小峰你也動」。
媽媽說「以前是你給我的,今天是我自己要的」。
那是她第一次沒有回應我,而是在表達她自己。
她沒有說話。手指繼續滑。
「Day 11:母親做主日。圖書館。茨威格。橋上對話,『愛與佔有』。備忘錄透明化協議達成。」
「Day 12:繩縛+仰躺深喉(全部進入)+窒息控制。棒身觸臉,母親主動轉臉許可。計劃透明化後母親反饋:『提前知道反而更放得開。』」
「Day 13:中號肛塞外出→大號肛塞替換。情趣婚紗購買。母親落淚,『結婚時從未穿過婚紗。』肛塞+陰道性交雙重填滿。」
到這裡,備忘錄的記錄就停了。
Day 13 是最後一條。
Day 14 是最後要補的一條。而它,昨天,還空著。
媽媽把手機還給我。
「寫吧。」
我接過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想了幾秒。
然後打字。
「Day 14:最後一天。」
停頓。
「下午江邊散步。成人用品店。」
媽媽在旁邊看著我打字,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寫。」
「事實記錄。」
「……繼續。」
「晚間:情趣婚紗。深喉+顏射。首次完整肛交(全根二十三釐米)。前後交替。假雞巴雙插。」
打到這裡我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
「母親首次稱呼『主人』。子宮內射精。」
最後一行。
「旅行結束。」
我把打完的內容給媽媽看。
她看了幾秒。表情很平靜。那份平靜沒有半點刻意,是真的平靜,像在看一份已經完成的、不需要再修改的文件。
「就這些?」媽媽說。
「就這些。」
「你以前寫的比這詳細多了。甚麼『目標』、『遞進』、『常規化』……」
「以前是計劃。這條是總結。」
媽媽又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說:「『母親首次稱呼主人』,你寫得倒是輕描淡寫。」
我轉頭看媽媽。
媽媽的耳根有一點點紅。不多,就是耳垂和耳廓交界的那一小塊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媽。」
「嗯。」
「關於這個,『主人』這個事。」
她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向前方。不看我。
「我想跟你說清楚。」我把手機放下,側過身面對媽媽,「這個稱呼,以後只會偶爾出現。在特定的時候。不會變成日常。」
媽媽沒有說話。
「而且,」我繼續說,「如果你不想叫,任何時候,你都可以不叫。我不會逼你。」
媽媽還是沒說話。
「媽,你看著我。」
她轉過頭。
我看著媽媽的眼睛。「如果你不願意,任何時候,你說不,就是不。這個和之前所有的規則一樣,你有絕對的否決權。」
媽媽眼睛里沒有昨晚那種被快感淹沒後的渙散,也沒有被要求叫「主人」時的掙扎。
只有一種清醒的、安靜的、像在認真評估我說的每一個字的目光。
「我是真的好愛好愛你。」我說。
這句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沒有刻意壓低,是這句話太重了,重到聲帶在發出它的時候自動減小了振幅。
跟你昨晚叫了我主人沒有關係。跟你穿婚紗的樣子沒有關係。跟你跪在我面前的樣子也沒有關係。
是因為你是你。
「你是夏舒婷。你是省一高的夏老師。你是我媽。你是,」
「行了行了。」
媽媽打斷了我。
語氣里帶著一種……像是被人當面表白時那種又窘迫又受用的、想逃又不想逃的彆扭。
「大清早的,肉麻死了。」
她白了我一眼。
是那種她特有的白眼。
眼珠往右上方一轉,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小截眼白,同時嘴角往下撇一下。
這個表情在過去十四天里我見過無數次。
每次我說了甚麼讓媽媽覺得「這小子又在油嘴滑舌」的話,她都會給我這麼一個白眼。
但這個白眼的殺傷力,比她穿任何一套情趣服裝都大。
因為這是「媽媽」的表情。
裡面沒有「性伴侶」的眼神,沒有「女朋友」的,也沒有「被調教者」的。
那是一個媽媽對自己不省心的兒子翻的白眼。
「說得好像我不知道似的。」媽媽說,「你從小就這樣,想要甚麼東西的時候就一臉真誠地跟我表忠心,拿到手了該怎樣還怎樣。」
「這次不一樣。」
「哪次你不說不一樣。」
「這次真的——」
「好了。」媽媽又打斷我。但這次的語氣變了。吐槽的鋒利少了,多了一種柔軟的、像棉花裹著的溫度。
媽媽拿過手機,在屏幕上敲敲點點打了一行字,然後把屏幕轉向我。
「新增項目:特定稱呼(主人)。偶爾使用,雙方自願。不作為常規要求。」
寫完之後媽媽在末尾畫了一個小括號,裡面加了一行小字:
「(其實還挺好玩的。)」
我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兩秒。
媽媽把屏幕熄滅。
她偏過頭,看著我。
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如果離得遠一點,大概看不到。
「可以都聽你的。」她停了一秒。
「……主人。」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和昨晚完全不同。
昨晚是在極致的快感和情感的雙重衝擊下,從崩潰的邊緣擠出來的、帶著哭腔的投降。
而現在。
清晨五點半,暖黃色的台燈下,媽媽縮在被子里,素顏,頭髮亂糟糟的,靠在床頭的靠墊上。
媽媽說「主人」的語氣是輕鬆的、帶著一點點調侃的、甚至有一絲得意。
像是在說:你看,我叫了,你開心了吧?
像是在用這兩個字逗我。
我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像有人在用拳頭從裡面捶我的胸腔。
我傾過身去。
吻了她。
沒有昨晚那種情慾和佔有欲,沒有深入的糾纏。嘴唇貼著嘴唇,輕輕地、短暫地,像蓋了一個章。
媽媽的嘴唇是乾的。剛睡醒,沒有喝水,唇上有一層細微的乾皮。但是溫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