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二十四小時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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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從媽媽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了一下,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我聽到了那個上揚裡面藏著的東西,那跟期待無關,也不完全是羞澀,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她在試圖瞭解我的想法,又在試圖把自己的想法借由提問的方式表達出來。
我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低下頭去看她。她的臉還是埋著的,只露出額角和一小截鼻梁,在燈光下有一層細密的絨光。
心疼。
這個詞忽然從我的胸腔里湧上來。
那與矯情的心疼無關,是一種很具體的、很實在的疼,疼在媽媽明明不擅長說這種話,卻還是硬著頭皮問出來了。
疼在她嘴上問的是「怎麼玩」,心裡想的其實是「你會不會對我好」。
我把她整個人撈起來,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她的臉貼在我的頸窩里,我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兩個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里交織在一起。
「媽媽。」我的聲音有一點點悶,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剛才不是說了嗎,好好的,溫柔的。到時候就當我們是——新婚夫妻,第一次洞房。」
她在我懷裡微微動了一下。
「像第一次。」我重復了一遍,「沒有道具,沒有花樣,就是我和您,一張床,一間房。我抱著您,親您,慢慢來。不著急。」
媽媽的呼吸變得很慢。我感覺到她的睫毛在我的脖子上輕輕刮過,像翅膀尖蹭過皮膚。
然後她的手攥住了我T恤的側縫,指節收緊,面料在她手心裡皺成一團。
「你個變態。」媽媽的聲音悶悶的,從我頸窩里傳出來,被皮膚和衣料擋了一層,聽起來糯糯的,「深情起來又那麼會哄人。」
「我哪裡深情了。」我說,「我明明是說的實話好吧。」
「實話更可怕。」
「怎麼可怕了?」
「因為——」
她頓了一下。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媽媽的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我不太能準確描述的東西。
像是感慨,又像是嘆息,又像是一個在風雨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被人撐了一把傘,那跟淋雨才哭無關,是那把傘來得太突然,讓她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淋了這麼久。
我沒說話。
只是用手掌在媽媽的後背上慢慢地、輕輕地畫著圈。
從肩胛骨到腰窩,再從腰窩到肩胛骨,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撫一隻蜷縮著的小動物。
過了好一會兒,她從我的頸窩里抬起臉來。
媽媽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流淚。嘴唇被咬得有一道淺淺的痕,像被櫻花瓣壓過。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鼻梁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照得發亮。
媽媽想了想。似乎在做某種權衡。
「那——你到時候晚上……第一次的時候溫柔一些。」
媽媽的目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終於和我對上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很亮的東西,像月光照在湖面上,表面是平靜的,底下是湧動的。
「就當我們是第一次洞房。」媽媽說,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像在跟自己確認一件事情。
我點了點頭。「好。」
媽媽垂下眼簾,像是在積蓄甚麼力量。
「然後在那之後——」
媽媽的聲音忽然變了。那與變大無關,是變得更穩了,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的蠟燭忽然被手掌擋住,火苗不再搖晃,安安靜靜地燒著。
「二十四個小時內——你個小變態不管玩甚麼花樣——」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老媽我,都照單全收。」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連壁掛鐘的滴答聲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盯著她。她盯著我。
媽媽的表情很認真。
那與開玩笑無關,是考慮了很久、反復在心裡掂量過、最終做出決定之後的那種認真。
她的下頜線因為緊繃而顯得格外分明,嘴唇微微抿著,但眼睛里沒有恐懼,也沒有勉強,只有一種很清透的、像秋天銀杏葉一樣乾淨的篤定。
「趕緊的。」媽媽的嘴角終於翹了一下,那一下很小,但足以讓她整張臉上那層嚴肅的殼子裂開一條縫,「給你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你只有二十四小時。」
「媽媽——」
「別急著感動。」媽媽的手指在我的胸口上輕輕戳了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呢。」
我閉上嘴。
「其實……」
媽媽開口了。聲音很輕,和剛才那個嘴硬的、理直氣壯的夏舒婷判若兩人。
「你知道的,小峰。」
她的手指又開始下意識地摩挲膝蓋上的褲縫,指腹來回搓著那條細細的縫合線,像在觸摸一條看不見的邊界。
「你看人家——小說里,或者AV里——那些……那種母子。」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新婚夜好歹還能解鎖個——」她的聲音更輕了,氣音多於實音,「處女肛門甚麼的。至少還有個東西能給他。」
媽媽說出「處女肛門」四個字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張開,像是那幾個音節必須從閉合的唇縫里硬擠出來才行。
燈光下她的耳廓已經燒成了一層薄薄的粉色,但她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已經跟自己較過勁、把所有的害臊都在開口之前消化乾淨的平靜。
「可是我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你看看你媽——甚麼都沒有了。」
媽媽的聲音里有一種很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薄得像一層冰,底下是她真實的情緒,那算不上自嘲,更接近於一種坦然面對現實之後的無奈。
「小穴——你十五歲的時候就拿走了。屁眼——旅行的時候給你了。嘴巴喉嚨那些——更不用說了,你比我自己還熟悉。」她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指關節,一顆一顆地按過去,像在數著甚麼,「奶子、耳垂、腰窩——這身上你摸了幾年,哪一寸皮膚上沒留過你的指紋?哪個洞沒被你的大雞巴肏穿了?」
媽媽忽然抬起頭來看我。
*看甚麼看,媽媽身上哪一樣沒給你……可你說出來,跟我自己認出來,是兩回事……今天說出口了,反倒踏實了……李峰,接好了,媽媽把這副身子連同這顆心,最後一次,整個打包給你……*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很亮,亮得像含著一顆燒紅的炭。
「拉珠你塞過了,肛條你插過了,繩子你綁過了,跳蛋你放過了,深喉你操到我乾嘔到頭暈,鼻飼管你都從我鼻子里穿進去過了——小峰——」
媽媽的聲音忽然平穩了下來。
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把所有的恐高全部咽了回去,然後很鎮定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媽媽說說,你的婚禮上——我還能給你甚麼新鮮的?」
這個問題砸過來的時候,我的胸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
媽媽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談不上訴苦。
媽媽是真的、認認真真地、在想辦法要給我更多。
像一棵已經被摘光了果子的樹,站在風裡發愁,那與被摘空無關,是發愁明天來的人伸出手的時候,她拿不出東西來。
「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看到她的胸廓微微撐開,那件舊T恤的布料在她胸口繃了一下又松開。
「我不後悔。」
三個字。落地的時候很輕,但回聲很重。
「跟你在一起——雖然心裡一直有負罪感——但是我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媽媽的目光直直地扎進我的眼睛里,沒有躲閃,沒有猶疑。
*說完這些話,心裡反而松快了……夏舒婷,你這四年一直在等一個把這些話攤開的機會……身上早就被他一寸一寸拿乾淨了,可怪就怪在,越是拿乾淨,心裡越是滿……這種賬,跟誰算得清……*
「即便是甚麼都不剩下了——」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也不會後悔。」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壁掛鐘的滴答聲在那一瞬間消失了,或者說,我聽不見了。
我的耳朵里只有媽媽的聲音,和她說完那句話之後緊跟著的一小段沈默。
那段沈默大概只有兩三秒鐘。但在那兩三秒里,我看到她的眼睫毛抖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記。
然後媽媽又開口了。
這一次,媽媽的聲音有一種鼓足勇氣的顫。像是在跳懸崖之前最後看一眼腳下的深淵,那與猶豫無關,是在確認降落的姿勢。
「小峰。」
「嗯。」
「媽媽想了很久。」
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握。我看到她的指節泛著白,用了力的那種白。
「到時候……婚禮之後……那二十四小時——」
「這二十四小時,是給你的。」媽媽說,語氣里那種刻意維持的鎮定開始有了一點點裂紋,「過了這二十四小時,你就要遵守你剛才說的——好好的,溫柔的,以後愛你的妻子。不許反悔。」
「媽媽。」我捧住媽媽的臉,「我好愛您。」
媽媽的睫毛顫了一下。
*傻孩子……他哭起來的樣子,跟七歲那年發高燒趴在我背上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會兒我告訴自己,這輩子只要他好,我甚麼都可以不要……現在他都要娶我了,還要甚麼……*
我的聲音輕得像怕嚇到她,「您甚麼都不用給我,您本身就是給我最大的禮物了。婚禮就是個儀式感,我想讓您幸福——不是讓我自己爽。」
媽媽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後媽媽的眼眶紅了。那與突然崩潰的紅不同,是一層溫熱的、緩慢的潮水,從眼底深處一點一點漫上來,把虹膜染得像浸了水的琥珀。
「你怎麼知道我不爽?」
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氣笑了,又像是在認真。
「每次被你個小變態折騰得又羞恥又舒服——我都有點拒絕不了那種感覺了。你知道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我T恤的領口,揪得那塊棉布更加變形了,露出更多的鎖骨和胸膛。
「你以為你媽是甚麼聖人嗎?被你調教了這麼多年,這身子——」
媽媽忽然咬住了下唇,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耳根又開始燒了,那層粉紅色從耳垂一路蔓到脖子側面,在燈光下像一抹被稀釋的晚霞。
「而且這個是媽媽想了很久做出的決定。」媽媽深吸了一口氣,「不是一時衝動。你接受就好了。」
媽媽的聲音變得平穩了一些,像在課堂上宣佈一件不容置疑的決定,二十年語文老師的氣場在這一刻冒了出來,即使她正在談論的話題和課堂上的內容天差地別。
「我不想讓我的兒子——」
她頓了一下。
「在人生第一次的婚禮上,平淡且乏味如水。」
這句話說完以後,媽媽的目光柔了下來。
那層語文老師的氣場消退了,剩下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把自己的全部交給了面前這個人、並且清醒地、自願地、決意如此的女人。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話。
「而且——說好了——從婚禮後的二十四小時內,你不許去廁所。」
我愣了。
「媽媽就是你的肉便器。就是你的廁所。」
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晚飯我做了紅燒排骨」。
但我看到了她的指尖,攥著我T恤領口的那幾根手指,指節已經微微泛白了。
她在用力。
用力維持那個平靜的表情、那個平靜的語氣、那個平靜的姿態。
用力假裝這句話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可她的心跳出賣了她。隔著兩層衣服,我感覺到她的胸腔里有一隻鳥在撲翅膀,快而急促,不安而堅定。
「你知道的——」媽媽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我必須微微側身才能聽清,「我……接受不了這個。真的接受不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更緊了。
「所以——最多只能二十四小時。」
媽媽抬起眼來看我。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很奇怪的光,像是把恐懼和勇氣攪拌在一起,再兌上一大勺愛,然後一口悶掉。
「不然的話——我甚麼都不能給你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媽媽的肩膀塌了一截。
像是終於把一塊一直扛著的巨石放下來了。那與輕鬆無關,是脫力的那種放下,連帶著渾身的力氣都被一起卸掉了。
她靠進了沙發的靠背里,閉了一下眼睛。
「所以——小峰——」
她松開了揪著我領口的手指,轉而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腹從我的顴骨滑到下頜線,指尖在我的下巴上輕輕停了一下。
「你那個性奴契約上——除了把我分享給別人之外的要求——都達成了。」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小,但裡面有一種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溫柔。
「雖然我知道那個契約是你的惡作劇。但是——媽媽願意。」
我說不出話了。
那與詞窮無關,是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像有一隻手從裡面掐住了聲帶。
鼻腔里湧上來一股酸澀的熱意,眼眶在發脹,視野在模糊。
我把媽媽拉進懷裡。
那與輕柔的浪漫擁抱不同,是那種把媽媽整個人死死箍住的、幾乎要把她揉進骨頭裡的擁抱。
我的手臂收得很緊很緊,緊到我自己的二頭肌都在發酸,緊到她的肋骨貼著我的肋骨,兩個人的心跳從各自的胸腔里跳出來,在重疊的那一層皮膚和衣料之間碰撞在一起,亂糟糟的,分不清哪一下是我的,哪一下是她的。
這該死的母愛。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炸開,像一朵深水炸彈掀起的浪花,媽媽可以說不的。
她完全可以甚麼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