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離別

持槍黑衣人回應道：「就是此人了。」

話音未落，二人縱身騰躍，長槍與利劍齊出，一左一右，直刺墨塵！

墨塵橫赤霄劍格擋，「錚」的一聲震響，兩股巨力順著劍身狂湧而來，他臂骨一陣發麻，身形踉蹌著向後急退數步，腳下腐葉被碾得簌簌作響。

持劍之人緊隨其後，劍鋒貼地掠來，專挑他破綻偷襲，一攻正面，一尋側隙，不給墨塵任何喘息之機。

墨塵凝神應變，赤霄劍翻飛輓出重重劍幕，將刺來的槍尖、斬落的劍鋒一一格擋。可方才硬接那一擊已然落了下風，幾番交手便漸感吃力。

他尋得一瞬空隙，旋身橫斬逼退近身的劍士，不料持槍人趁機踏前一步，長槍直搗他下盤。墨塵只得腳尖點地凌空躍起，堪堪避開槍尖，可還未落地，劍士的利刃已然追至半空。

倉促間他抬劍硬擋，又是一聲震耳金鳴。巨大的力道壓得他身形重重落回地面，足尖在泥土里犁出兩道淺溝，肩頭被槍風掃中，一陣灼痛傳來，衣衫裂開一道口子。

墨塵暗自心驚，連退數十步，此番交手，他對持槍之人的槍術與靈力波動更是熟悉。仔細一回憶他便有了想法。

「持槍的黑衣人，你們如此想要我的性命，可是會後悔的。」墨塵故弄玄虛地說著。

「哦？」

他一聲低哂，長槍在掌心微微一轉，槍尖寒芒映著殘月冷光，步步緊逼：「死到臨頭，還敢口舌逞能。」

墨塵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笑意，字字清晰，篤定開口：「或許我們不僅見過，從前還曾交手打賭。最重要的是，那場賭局，是你輸了。」

他微微抬眼，直視對方隱匿在黑巾下的雙眸，輕聲揭穿：「對吧，客棧掌櫃？」

持槍黑衣人周身氣息微滯，隨即低低朗聲大笑：「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機敏，居然被你看穿了。不過，僅憑這點舊事，可不足以買你的性命。」

墨塵氣息微喘，手握赤霄劍穩穩橫在身前，目光沈沈鎖定對方，「是那位大人物讓你來殺我的，對嗎？偌大的大胤境內，能夠輕易調動五境高手出手截殺我的人，寥寥無幾。」

黑衣人眼底殺機驟盛，不再掩飾分毫戾氣，冷聲決絕道：「不錯，既然你已然知曉，那便安心上路吧！」

墨塵聞言非但不懼，反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氣息雖略有紊亂，眼神卻愈發清亮銳利：「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昔日賭局你輸我一籌，今日再戰，你依舊奈何不了我。」

話音未落，他轉身向後，猛然蹬地，如一枝離弦的箭衝向那茂密的樹林。他深知此刻危機萬分，敵方三人，經過簡單試探，已然知曉那掌櫃修為是五境，持劍的是四境後期，持弓女人是四境中期。而他自己，境界只是四境中期。

以一敵三，境界、戰力皆落劣勢，正面硬拼唯有死路一條。唯有借密林夜色掩護脫身，方才是唯一生機。心念電轉間，墨塵手腕翻轉，赤霄劍凌空劈出一道磅礡劍罡，凌厲勁風迎面掃向追來的兩人，強行暫緩對方攻勢。借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他身形疾馳，一頭扎入幽暗深邃的密林之中。

三人見狀，立馬追了上去。

可墨塵的速度極快，幾個閃身，似乎不見了蹤影。

此時黑衣掌櫃足尖凌空一點，身形驟然拔地而起，躍至數丈高空，周身浩蕩的純水靈力盡數鋪展蔓延，試圖憑借高空開闊視野，找到墨塵的身影。可這片山林綿延數公里，古木參天、枝椏交錯，層層疊疊的樹蔭遮蔽林下天地。夜色濃稠如墨，殘月疏星的微弱光亮根本無法穿透厚重的林冠，樹下暗影翻湧、虛實難辨。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墨塵身上的微弱靈力波動，雖不清楚具體位置，但此時卻能辨別大致方位。此時墨塵正往那樹林的對岸盡頭狂奔，離三人越來越遠。

於是那黑衣掌櫃對著二人道：「你們後續跟上，我去追他。」

話音落下，他不再耽擱，腳下靈力轟然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循著那縷微弱的靈力波動，徑直朝著墨塵逃竄的方向猛衝而去，速度極快，轉瞬便掠入密林深處。

林間風聲呼嘯，狂奔中的墨塵心神始終緊繃，他迅速捕捉到身後急促破風之聲，瞬間察覺有人銜尾急追，距離正在飛速拉近。

危急關頭，他指尖一抹，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質地溫潤的玉符。此物名為幻靈符，專為模擬修士靈力波動、混淆追蹤所用。

玉符入手微涼，墨塵即刻催動殘存靈力注入其中。剎那間，三道強弱不一、與他自身別無二致的靈力波動驟然散開，分別朝著密林左、右、後三個方向飛速竄動，真假難辨，徹底擾亂了整片區域的靈力軌跡。

而他自己則迅速掉頭，往相反的方向折返回去。

不久，他發現了往前趕的持劍男人和持弓女人。而此二人修為與他相仿，此時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於是，他只能放出第二枚玉符，此時他手上只有最後一枚。玉符持續時間有限，而且黑衣掌櫃修為不俗，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能看破。

怎麼辦？

既然逃不了，那只能戰了。

墨塵分析著，目前只能趁著擾亂視聽的手段，讓三人分開，以盼各個擊破。以墨塵目前的實力，能對上的只有持弓女人，而更關鍵的是，墨塵必須要做到快速解決，否則將會徹底暴露，自己難逃活路。

心念落定，墨塵身形陡然疾衝，掠至兩名殺手側後方，赤霄劍引動純火靈力，一道赤紅劍罡呼嘯劈出。與此同時，他指尖一捻，催動懷中鏡像玉符，在對面另一側的林木間復刻出一模一樣的劍影，火光乍起，劍氣轟鳴，真假兩道攻勢同時迸發，混淆敵人判斷。做完這一手，他身形一折，朝著與鏡像虛影截然相反的方向縱身掠入密林深處。

持劍男人望著兩道火光消散的方向，嗤笑一聲，劍尖輕抖，木屑自樹幹簌簌落下：「區區玉符幻術，也敢在我們面前班門弄斧，倒是小聰明不少。」

一旁持弓女子玉指依舊扣在弓弦，眸中冷光閃動，語氣帶著惱怒：「掌櫃已經前去堵截後路，他跑不遠。王大哥你正面壓上，我去追他另一道影子，幻符的時間有限，一旦找到他的真身，便以玉牌為號，斬殺此獠！」

說罷立刻躍至半空，探查之前消失的另一道身影。

就在此時，她發現密林陰影的盡頭露出一些模糊模樣，衣袂擦過枝葉，連忙搭弓射箭，在半空之上引動青色疾風靈力，對著那處異動轟然放箭。

「疾風，爆裂箭！」

青芒破空，箭尖裹挾呼嘯狂風，沿途枝椏盡數被勁風斬斷，直追前方奔襲的身影。

墨塵腳下不停，全力向前疾奔，勉強錯開箭簇本體。箭矢落地的剎那轟然爆發，強力暴風驟然擴散，無數細密風刃席捲開來，掃過墨塵的後背與手臂，在皮肉上割開大大小小交錯的傷口，溫熱的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滲出，浸透衣衫。

墨塵此時忍著劇痛，不做反擊，反而一直往前方狂奔而去。

半空的持弓女子見此情景，眉峰微蹙，低聲自語：「遭受這樣的衝擊還不反擊，這個應該也不是本體，這個玉符幻化的靈體真不是凡物……」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這靈符能承受我幾道攻勢。」說著，她手指上夾著三根箭矢，青色疾風靈力源源不斷匯入箭桿，三枚箭簇同時泛出凜冽青光，弓開如滿月，手臂穩穩鎖定前方奔逃的身影。

「疾風，爆裂花重！」

三聲銳響接連炸開，三支青箭一同離弦，在空中微微分散，划出三道交錯的弧光。箭簇掠過林木，勁風刮得樹葉簌簌紛飛，不等落地，箭身之上的風靈力便互相牽引，隱隱織成一張風網。三支箭先後砸落於墨塵四周，轟然接連起爆。

層層暴風疊在一起向外翻湧，無數風刃如同綻放的花瓣一般向四面八方飛射切割，範圍遠比先前那一箭更廣。地面泥土翻卷，灌木直接被絞成碎末。

墨塵此時必須要有所行動了，只見他取出赤霄劍，灼熱的火靈力順著刀鋒奔湧而出，一口氣劈出數道凌厲的劍氣，赤紅劍光橫衝直撞，直接撕開了那道強力風網。

「呵呵呵～～找到你了，這，才是你的真身。」說著她將玉牌握於掌心，靈力一催，玉牌亮起淡青色光華，一道訊號靈光破空而去。

傳訊完畢，她指尖再度扣緊長弓，眼底狩獵的快意更盛，弓弦再次緩緩拉開，青色靈力洶湧匯聚於箭尖。風之靈力在箭簇四周盤旋纏繞，連周遭的樹葉都被這股力量牽引，圍繞箭身不停旋舞。

「跑吧~~再快些，再快些~~這種即將死亡的絕望，真是美味。」她居高臨下，聲音輕飄飄落進林間，帶著幾分病態的愉悅。

弓身震顫，她鎖定著下方飛速逃亡的墨塵，不斷地凝聚著風靈箭的靈力。這幾次攻擊，讓她以為墨塵只是刀板魚肉，只會一味逃亡，她甚至能夠在敵人眼皮下從容蓄力，快意地品味著這份施虐的快感。而她卻沒有注意到，方才還在下方奔逃的墨塵，已然不見了蹤影。

可下一瞬，一道純炎劍氣帶著強力破風聲如同鬼魅一般在她的背後響起。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還在蓄力的她不得不立馬調轉方向，朝著背後的劍氣釋放了那強力的風靈箭。

風靈箭轟然撞上赤紅劍氣，狂暴的風靈力瞬間吞噬了那道純炎劍氣，如同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色流星，在半空中越飛越遠，餘力未消，徑直釘入遠處厚重樹幹，轟然炸開一圈環形風刃，木屑紛飛。

一擊落空，女子心中警鈴大作。她方才全力釋放這一箭，靈力尚在短暫滯澀，懸於半空的身形微微一晃。她立刻凝神掃視後方，卻不見半個人影，方才那道劍氣竟只是佯攻。

「純炎，赤鳳擎天。」墨塵低喝一聲，赤紅烈焰自劍身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展翅的火鳳虛影，鳳喙尖嘯，裹挾焚盡一切的熱浪，自側方暗影里直衝半空的女子。

女子瞳孔驟縮，來不及搭箭拉弓，只能橫轉長弓，將一身風靈力盡數灌注弓身，青色風罡在身前急速鋪開，化作一面流轉風紋的盾壁。

火鳳狠狠撞上風盾，風火兩股狂暴力量轟然碰撞，巨響震得林間飛鳥驚起，灼熱的熱浪裹挾碎風四下席捲。女子懸在空中的身軀猛地一震，虎口劇痛，長弓嗡鳴震顫，風盾的靈光寸寸開裂。

她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飄飛數丈，氣息一陣紊亂，心中驚悸：他竟藏了如此強勁的劍招！

驚魂未定的剎那，墨塵低沈的喝聲驟然響起。

「純炎，烈陽。」

赤霄劍表面轟然綻開一輪刺目灼亮的火球，堪比五境修為的威力摧枯拉朽般橫掃而來，根本不留給她重聚風盾的間隙。熾烈如火的勁氣狠狠轟在她軀體之上，女子一聲慘呼，整個人如同斷線墜物，重重砸落地面。

「啊啊啊啊~~」在墨塵的辣手摧花下，她嘔出一大口鮮血，此時她身上的衣服沒有一塊是完整的，皮膚也被嚴重燒傷，此時她的黑色面罩完全剝落，露出了嬌美的面龐，不過此時卻充滿了恐懼。

墨塵此時才緩緩落地，經過不斷的逃亡，此時他也同樣狼狽，身上衣服破碎，渾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風刃切割傷口，剛打出兩道殺招，此時他面色蒼白，卻冰冷如刀。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

「你要幹甚麼……你別過來~~！」女子仰面慘叫，聲音帶著哭腔與驚恐，雙手撐著地面，拼命往後挪動，卻因傷勢太重，根本挪不出多遠。

墨塵沒有停步。他伸手捏住她的喉嚨，五指用力，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嗚~~！」

女人呼吸瞬間困難，臉色由蒼白迅速轉為青紫。她雙手死死抓著墨塵的手腕，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鞋子滑落，露出穿著白色薄襪的秀氣腳丫，身體劇烈掙扎。破碎的衣衫隨著動作更是凌亂不堪，灼傷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滲出的血珠順著脖頸滑落。她的眼睛因缺氧而微微翻白，淚水與血污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滾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與求饒聲，卻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

墨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聲音低沈而冷厲：「你將別人的生命當作獵物取樂，可想過自己的下場？」

話音剛落，他便將她整個人甩向一旁粗大的樹幹。女人後背重重撞上樹皮，發出一聲悶響。尚未從衝擊中回過神來，墨塵已從儲物戒中引出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他以靈力牽引，兩柄匕首頓時懸浮而起，鋒刃映著冷光，在半空中微微震顫。下一瞬，靈力猛然催動。「嗤！嗤！」

兩道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匕首如離弦之箭，精准地穿透她的雙臂，鋒利的刃尖輕易刺穿皮肉與筋骨，深深釘入身後的樹幹！

「啊！！！」

女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劇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她下意識想抽回手臂，卻被靈力控制的匕首釘得死死的，每一次輕微的掙扎都讓傷口撕裂得更甚。鮮血順著匕首刃面汩汩湧出，很快就染紅了暗黑色樹皮。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女人哀求著說。

墨塵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靜而冰冷，聲音低沈：「這裡沒有後悔藥，換你也不會放過我。」

「不……不要……我還不能死……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女人拼命搖頭，眼中滿是恐懼，聲音已經哭得支離破碎。

「下輩子做個好人。」說著，他引出第三把匕首，鋒利的匕首刀光一閃，割破了女人的喉嚨。

「呃呃，啊啊……」女人發出一陣瀕死的氣聲。她的鮮血如同噴霧一般灑向空中，渾身抽搐不止，直到眼神失焦，歸於沈寂。

她淡青色的儲物戒跌落在了墨塵身邊。

墨塵看了看，撿了起來。

「該除掉下一個殺手了。」說罷朝著他們追來的地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