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決死一戰

茂密的樹林間浮著淡淡瘴氣，晨霧裹著灰濁的瘴靄在枝椏間緩緩流動，晨光熹微，只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漏下幾縷破碎的金輝，落在腐葉遍布的地面上。

幻術玉符的效力已然散盡，這些殺手大致鎖定了他的方位，新一輪追殺轉瞬便至。墨塵心中清楚，眼下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若是一味奔逃，靈力與傷勢只會持續惡化，終究難逃一死。

他徑直迎著持劍殺手前來的方向衝去。

一路行來，強敵迭出，就連大胤國君顧昭，他亦不曾心生怯意。昨夜對敵之時，他便動用過從雲逸遺物中所得的留光刃訣，近身搏殺獲益良多；而這名女殺手的儲物戒內，便尋得一套弓箭功法，另有幾瓶風系療傷丹藥與風靈弓，還有不少靈石。這些對墨塵而言，都無關緊要。

而此時的不遠處，一個人影正急速地奔襲而來。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正是擦肩而過之時，墨塵臉上卻彎起了一道嘲諷的笑意。

「站住！」持劍殺手突然呵斥道。

「竪子爾敢自投羅網？」

墨塵一頓，側首淡淡一瞥，笑聲帶著幾分冷冽：「自投羅網？該說這話的人，怕是你。我本打算尋你，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大言不慚！」持劍殺手雙目赤紅，他緊握長劍，靈力震顫，劍刃嗡鳴不止。

「我又沒有說大話，不妨去地底下尋你的那個女人！」墨塵唇角的嘲諷更甚。

「你竟敢！」持劍殺手胸中怒火轟然炸開，殺念再也按捺不住。他不再多言，足下一蹬，塵土翻湧，長劍裹挾凌厲勁氣直刺墨塵心口。

「鏘！」劍刃交鋒之聲在林間驟然響起。

「我要你償命！」持劍殺手怒吼道。

墨塵赤霄劍橫擋於胸前，一股沈重的衝擊力順著劍身傳至臂膀，他腳步在泥土里蹭退兩步，氣息平穩。

「償命？」他低笑一聲，火靈力順著劍脊緩緩升騰，赤紅微光爬上劍刃，「是她先來取我性命，技不如人落得這般下場，怨不得旁人。」

持劍殺手神色癲狂，手腕一轉，長劍輓出連環劍花，直逼墨塵要害，劍風割得周遭草木簌簌折斷：「休要狡辯！今日我便斬了你，拿你的頭顱去給她陪葬！」

話音未落，第二劍緊隨而至，劍光如匹練般劈落。墨塵沈腰側身，赤霄劍斜撩而出，火光與冷白劍鋒一次次相撞，刺耳的金鳴接連回蕩在密林之間。

「可笑！爾等殺手做些收財取命的陰暗勾當，折在你們手上的生命何其多，又何談陪葬！今日有此下場，純是咎由自取。」說罷，墨塵腕勁一轉，赤霄劍裹挾滾燙火勁向外震開，兩股靈力碰撞掀起一圈熱風，吹亂二人鬢發。

持劍殺手被這番話刺得雙目充血，心底怒意翻湧：「牙尖嘴利！死人無需多言！」

說著，周身淡青靈力轟然翻湧，層層裹附於長劍之上，劍身上浮起細碎的靈光紋路，「疾風！分光斬。」

青芒斂於劍鋒，他腳步踏碎林間腐葉，身形驟然前壓，一劍劈出的剎那，青光驟然一分為二、再化為數道，數道劍影交錯席捲，從上下左右切斷墨塵閃避的空間，勁風刮得四周枝葉狂亂翻飛。

數道分光劍影虛實難辨，一齊朝著墨塵周身要害斬落。墨塵眸光一凝，赤霄劍急速旋舞，熾烈的火靈力在身前織成一道火幕。

「轟轟！」

青劍火光接連碰撞，炸裂的勁氣四下橫掃，墨塵借著衝擊之勢向後飄退數尺。

「疾風！逆刃。」煙霧四起之時，只見他借著爆散開的煙塵遮蔽身形，長劍反手橫掠，劍身裹著凝實的青風靈力，如同一條青色光線，以極快的速度襲來。

「你就要死了。」持劍殺手嘴角展開了笑容，他非常自信，因為在他所遇到的對手中，還沒有人能逃過這招。

這一劍是一記殺招。

煙塵翻湧，青光破空而至。

「固磐，不動如山！」

墨塵低喝出聲，赤霄劍穩穩竪在身前。他依磐石要義收束外洩的火靈力，盡數凝於劍身，摒棄一切外放的攻勢，只留沈厚穩固的防禦，周身氣息陡然沈靜下來，如古岩扎根大地。

「鐺！」

青色劍刃狠狠砸在赤霄劍的劍脊上，巨響炸開。狂暴的風靈力層層衝擊碾壓，勁氣掀起滿地塵土，墨塵靴底在泥土里犁出淺淺兩道溝，身子卻絲毫未退。

持劍殺手臉上志在必得的笑意驟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必殺的一招，竟被此人完全接下。

墨塵抬眼，眸中火光微閃，蓄好的力量已然待發。

「固磐，防反！」此時磅礡靈力從那寬大的赤霄劍劍柄傳遞至劍身，方才內斂凝守的火勁驟然炸開，順著兩劍相抵的接觸面逆流衝撞。

赤紅的火浪沿著青色劍鋒攀援而上，直逼持劍殺手握劍的虎口。他只覺一股蠻橫厚重的力量迎面撞來，手臂劇痛難抑，長劍險些脫手，身形不由自主向後踉蹌退開數步。

他倉促間調動風靈力護住周身，可那反噬而來的火勁依舊擦過他小臂，灼燒出一片焦痕。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墨塵充滿殺機的聲音。

「流光-破罡！」

話音落時，三道寒芒自墨塵身側掠出，正是那流光短刃。三把鋒利無比的匕首裹挾著微薄卻凝練的火靈力，循著他風盾尚未補全的破綻，徑直刺向了他的腹部！

持劍殺手臉色劇變，方才被防反震得靈力滯澀，來不及重新撐起完整風罡，只能拼命擰轉身軀，同時橫劍去攔。

「叮、叮！」兩聲脆響，兩把匕首被劍身磕偏，擦著他腰側飛過。可第三柄短刃速度最快，穿過防禦空隙，狠狠扎進他腹間丹田。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渾身靈力驟然一散，長劍拿捏不穩，哐當墜落在地。他低頭看著透出衣料的匕首柄，滿眼不敢置信。

「不……我不甘心！」

持劍殺手渾身發抖，一手死死按住腹間傷口，指縫不斷湧出溫熱的鮮血，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怨毒。

墨塵緩步上前，赤霄劍的火光映亮他冷沈的眉眼：「勝負已定。」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身上，又繼續道：「若是你不自負，沈下心與我比拼消耗靈力，我還真不一定能贏你。可仇恨已經蒙蔽了雙眼，讓你急於求成，主動把破綻送到我的劍下。」

殺手胸膛劇烈起伏，口中咳出一口血沫，仍想抬手去抓腰間暗藏的暗器，動作卻遲滯無力。

「無影樓的人，也不過如此！」墨塵微微抬劍，赤紅的劍鋒對準他的咽喉。

「哈哈哈！別高興太早！」說著，他竟然拿出一顆血紅色的丹藥，一口塞進了嘴裡。

丹藥入喉的剎那，一股狂暴的血色靈力自他體內轟然炸開！他原本蒼白失血的面皮飛快漲成暗紅，身上傷口淌出的鮮血竟隱隱蒸騰起淡淡的血霧，周身的氣息節節暴漲。

扎在丹田處的流光匕首，被這驟然爆發的強橫力道震飛出去，叮的一聲滾落草叢。他丹田本就被刃尖重創，靈力本該持續外洩、難以為繼，可在丹藥霸道藥力的侵蝕之下，丹田壁竟泛起詭異的赤紅，緩緩有融化潰散的跡象。

墨塵心中大驚，聽之前雪璃所言，此等邪物，怕是出自血河宗之手，只是無影樓竟然和血河宗有了這般聯繫，想起之前與血河宗修士交手時見識過的種種陰毒術法，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冒。

殺手喉嚨里滾出沈悶嘶吼，周身血霧翻湧，握劍的手不住震顫，卻依舊悍然前衝，渾濁的血青光暈裹著長劍直劈而來，勁風裹挾著刺鼻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疾風，狂斬！」

血青劍光驟然放大，狂暴的風勁摻著血色戾氣席捲開來，一劍落下，地面直接被斬出一道淺溝，碎石與腐葉四下飛濺。這一招已經沒有了原先靈動的分光劍路，卻有著純粹、蠻橫的躁動靈力。

墨塵腳下踏影側身急掠，赤霄劍在身側划出一圈赤紅火環，險險擦過劍鋒。滾燙的火靈力與血青色勁氣相撞，炸開一團混雜著腥氣的熱浪。

「你的根基已經在融化，撐不了多久。」墨塵一邊游走，一邊沈聲開口，試圖擾亂對方心神。

他雙目赤紅，嘶聲底里地咆哮地怒吼道：「我看你能逃到幾時！」

「疾風，二狂斬！」

兩道血青劍光前後接踵，一上一下鎖死墨塵閃避的方位，狂暴的風刃裹著濃郁血霧碾壓而至，兩道斬擊的力量互相疊加，地面接連震顫，周遭的樹木被勁氣割得樹皮碎裂，枝葉簌簌墜落。

墨塵來不及遠距離騰挪，不再單純躲閃，手腕一轉，赤霄劍橫擋身前，火靈力盡數聚攏於劍面。

「固磐！」轟然一聲巨響，衝擊之力撞得他連連向後滑出數步，虎口發麻，體內氣血翻湧。

「這一擊！可敢接下？疾風，三狂斬！」

殺手周身血霧劇烈翻湧，他強行壓下丹田消融帶來的劇痛，憑借一股焚盡一切的凶性。三道血青劍光自不同角度同時迸發，品字形封死墨塵所有退路，狂暴的勁氣交織成一張死亡羅網，所過之處，泥土翻卷，灌木直接被絞碎。

墨塵心知固磐硬接這一擊，自身舊傷必會加重，可眼下已然避無可避。他深吸一口氣，心火靈力盡數灌注赤霄劍，劍身之上烈焰沖天。

「純炎，烈陽！」

一輪刺目的赤紅火團自劍端炸開，熾熱的火浪迎面撞上三道狂斬。

轟隆！

風火兩股力量瘋狂對衝，巨大的衝擊波向外席捲，塵土漫天。墨塵渾身氣血劇烈翻騰，肩頭舊傷再次撕裂，劇痛鑽心，踉蹌著向後退去。

而那殺手，在三狂斬使出之後，體內血融丹的藥力也到了臨界點，丹田融化的劇痛猛地反撲上來，他身形猛地一滯，握劍的手臂劇烈顫抖，血色光華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

煙塵緩緩落定。

墨塵衣衫多處撕裂，握著赤霄劍的手微微發顫，額角布滿冷汗，火靈力運轉之間，身上傷口一陣陣抽痛。他強撐著穩住重心，盯著對面氣息急速衰敗的殺手。

那殺手半跪在地，長劍「哐當」脫手插進泥土，渾身血色霧氣飛快消散，原本漲紅的面皮迅速褪成死灰。丹田消融的劇痛啃噬著他的臟腑，他大口嘔出帶著碎肉的黑血，連挺直身子都做不到，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墨塵上前兩步，赤霄劍劍尖抵在他頸側，聲音冷沈：「你和血河宗甚麼關係！」

他卻沒有回答墨塵，目光渙散，自顧自地喃喃道：「阿菱，看來我不能為你報仇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眼，殘存的瞳孔里翻湧著怨毒和不甘，惡狠狠地瞪著墨塵：「你也活不了太久，無影樓不會放過你，我在地獄等你。」

話音一落，他渾身猛地一顫，最後一絲靈力散得乾乾淨淨，頭顱垂落，徹底沒了聲息。

墨塵靜靜看著他失去生機的軀體，心頭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他收劍後撤，指尖按住肩頭撕裂的傷口，溫熱的血液浸透衣衫。

阿菱，想來便是那名殞命的持弓女殺手。

三名殺手已然殞命兩個，僅剩持槍掌櫃。墨塵料想此人很快便會尋來。

想到這裡，他不再奔逃，尋來幾串鈴鐺系在周遭低矮的枝椏上，而後就地盤膝而坐，閉目吐納調息，緩緩運轉靈力修補受損的經脈。

林間歸於沈寂，只有風聲穿過枝葉，輕輕拂動鈴鐺。

不久，一陣急促凌厲的破風聲由遠及近，下一刻，枝上鈴鐺驟然叮鈴狂響！

閉目調息的墨塵猛地睜開雙眼，赤紅的眸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