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失控

允兒撓撓頭：「行吧，我承認，我倆在一起了。真拿你沒辦法。」

「那我好奇，你倆誰是T誰是P？」

允兒尷尬得想鑽進地縫，還是硬著頭皮說：「當然我是P。她是T。」

「真的？」

盧倩眨眨眼，壓低聲音：「那我還有個事想問你。怕你生氣。」

「我連我跟拉拉交往都告訴你了，你還有啥不敢問？」

「那我可問了。」

「問。今晚你問啥，我都答。不生氣。」

盧倩像是斟酌了一下，才說：「昨天我比你去女廁晚。我進去的時候，好像聽見你隔間里有聲音。可再聽，又沒了。我進了你隔壁。」

允兒心裡一緊，臉上還笑著：「嗯，怎麼了？」

「我關門的時候，往你隔間門縫看了一眼。」

允兒腦子「轟」地一聲。

盧倩接著說：「我好像看見，你靠牆站著，褲子褪到膝蓋。你胯下挺著個……性教育課本上寫的男生才有的東西。很大。因為只掃了一眼，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後來那幾個女生說，馬桶里有個避孕套。那時候我就在想，那個避孕套有沒有可能是你的，你會不會是個男生？我可能沒看錯。但一直不敢問。」

她看著允兒：「昨天你幫我解圍，我就更確定了。所以我想問你，你是男生嗎？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偽娘？還是人妖？」

隔壁，溫遙渾身一震。

她貼在隔板上，半天沒動。她原以為，自己只要站在暗處，遠遠觀察這件硅膠衣對人們的影響就夠了。可卷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她現在完全無法判斷，允兒會不會把自己穿著硅膠衣的事，全盤告訴旁邊這個女生。

她想衝過去，捂住允兒的嘴。她作為幕後的始作俑者和觀察者，她不能。

她只能聽。

盧倩見允兒不說話，又開口：「如果你覺得沒法解釋，可以不告訴我。但你要是把我當朋友，也覺得我能幫你守住秘密，那你可以把壓在心裡的事告訴我一些。」

允兒低著頭，很久沒說話。最後她抬起頭，聲音很慢：「我本來可以編一套說辭糊弄你，或者告訴你就是看錯了。可你對我敞開了心扉問我這些問題，我覺得你會接受我的答案，也會替我保守。」

她頓了頓：「我確實是個男生。但因為某些原因，現在只能以這個女生的身份生活。而且現在的我，確實是女生的身體。」

盧倩睜大眼，像聽到甚麼不可思議的事：「你能再給我講講嗎？你怎麼變成女生的？」

允兒沈默片刻：「變成女生的具體經過，現在只能告訴你這麼多。有些事，我實在不方便說。」

「沒關係。」盧倩說，「你以後想說了再告訴我。但我心裡還有個疑問，不問出來憋得難受。」

「你問。能答的，我答。但你必須替我保密。」

盧倩說：「我沒談過男朋友，也沒見過男生那個。所以那天在衛生間，你下體那個，是男生的那個東西嗎？」

允兒點頭：「是。你沒看錯。我可以用意識把它藏起來，也可以放出來。」

「那馬桶里的避孕套，是你留的？」

允兒又點點頭。

「你可以把男生的那個藏起來，那你女生的器官嗎？」

「有。男生女生都有。我可以選擇只留一個，或者兩個都放出來。」

盧倩已經驚得說不出話。每聽一句，她眼睛就大一分。過了好半天，她才說：「其實我還有很多想問。可你已經告訴我很多了。我真心拿你當好朋友。你願意跟我說，我真的很高興。我答應你，一定保密。」

允兒「嗯」了一聲。

盧倩忽然吸了口氣，像下了某種決心：「我有個很過分的請求。本來不想講。可我沒見過男生那裡，真的很好奇。我……能看看它嗎？」

允兒愣了：「這，不太好吧。」

「我不再問你為甚麼變成這樣，也不想管你原來是誰。我就是想看看男生那裡，到底是甚麼樣子。你就滿足我一下，行不行？」

允兒站到窗邊，說：「你讓我出去透口氣，想想。」

「我等你。」

允兒走到網咖外。深秋上午的陽光很亮，照得步行街白花花一片。她靠在通道的柱子旁，腦子里亂糟糟的。她把剛才的對話翻來覆去地想。盧倩平素是那種本分女孩，和同學走得不算近，應該能守住秘密。剛才她問話時，也從不過度追逼，說明有分寸。只是，一個女生要求看另一個人的性器官，怎麼說都太奇怪了。

可如果給她看，就證明自己也把她當自己人。以後能多一個說知心話的朋友。盧倩聽完她是男生後，兩眼放光，說明沒有反感自己。如果不給她看，反而怕這好奇心一髮不可收拾，惹出別的亂子。

允兒猶豫很久，最後對自己說：看就看吧。也許以後，這個女生還能在調查那個冒充自己的人時，幫上忙。

聽到允兒走出去時，隔壁的溫遙，已經無奈地捂住額頭。她心想：這孩子怎麼一點防備心都沒有？這都甚麼發展啊。事情越來越失去控制了。

她腦子里轉過各種方案，最後嘆了口氣。自己能做的，只有繼續當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只要她不暴露，一切就還有回轉的餘地。

允兒回到網吧，推門進去。

盧倩一臉期待地看過來。允兒先問：「你不會覺得我是怪物嗎？還非要看那個？」

盧倩搖頭：「不會啊。你長這麼好看，我都快愛上你了。這社會甚麼人沒有？偽娘、人妖、鐵T，滿大街都是。你能男能女，我羨慕還來不及呢。那……你給不給我看？」

允兒點點頭：「給。但這裡不是地方。換個地方行嗎？」

盧倩差點叫出來，捂著嘴小聲說：「好！去哪兒？」

她拿起包就推著允兒往外走。兩人在吧台下了機，一前一後出了網咖。

溫遙在包房，揉了揉太陽穴。她真想衝上去問問，這都甚麼跟甚麼啊。一個搞不清男女的人，帶著一個才剛熟絡的女生，就這麼找地方看生殖器去了？她一個大學畢業過來的人，都有點接受不了。

但她也只能拎起包，下機，遠遠地跟出去。

「去哪兒？」盧倩問，「你家？還是？」

允兒搖頭。她哪裡還有甚麼家。想了想，說：「我家不能去。我和江以寧的公寓也不合適。去酒店吧。萬達樓上不是很多公寓酒店嗎，離得近。」

「都聽你的。」盧倩眼睛亮亮的，「我們，這是要去開房嗎？」

「行吧，你愛咋說咋說。」

兩人走到萬達公寓樓下，正找入口。允兒忽然看見，從商場那頭，陳默和沈洛挎著胳膊走出來了。

允兒腳下一頓。一股醋意從胃底直直翻上來。沈洛旁邊的人，本該是自己。現在竟然是那個冒牌貨。

可她如今是個女生。她為甚麼還會為一個女老師吃醋？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眼見陳默和沈洛朝這邊走，允兒趕緊拉起盧倩，往公寓樓入口快走。盧倩被拽得莫名其妙：「怎麼了？你跑甚麼？有熟人？」

「嗯，晚點給你說。去樓道里躲躲。」

兩人做賊似的，貓進了步梯口。

不遠處，溫遙也看見了。

沈洛挎著陳默，有說有笑。那姿態，明顯不是師生。溫遙心裡發慌。這四個人要真撞上，會發生甚麼，她完全沒法預料。

她沒徑直跟過去，繞到公寓後門，輕輕閃進去，隔著防火門的門縫往里看。

大堂里，陳默和沈洛走到一家酒店前台，開了房，拿了房卡，進了電梯。

溫遙想，看來自己編的那套AI虛擬意識還挺成功。陳默和沈洛這條線，暫時沒穿幫。她又掃了一圈，沒看見允兒和那個女生。

電梯門關上。沈洛的笑聲被金屬門截斷。

允兒躲在樓道里，眼看著陳默和沈洛上樓。她心裡像打翻了一大瓶醋。她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一會兒，那個冒牌貨會把他那根玩意兒，插進這個曾和自己翻雲覆雨的女人身體里。

她真想衝上去，對沈洛說，我才是陳默。

可理智還是壓住了衝動。

等電梯數字停穩，她才拉著盧倩出來，走到另一家酒店前台，開了間房。拿卡，進電梯。門合上。沒有追兵，也沒有偶遇。

溫遙見四個人到底沒撞上，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再跟到樓上，也看不到甚麼了。她掏出手機。簡遙舟未讀心意一條，她還沒回。點開：「哦，好的，那我自己吃了。」

她撥過去。

「餵，你還沒吃吧？等我回來，咱去樓下新開的飯店吃。」

說完掛斷，轉身朝外走。風從街頭吹過來，帶著小攤烤栗子和奶茶的氣味。陽光白晃晃地鋪在地上，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