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斷臂與舌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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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慢下來。
她的呼吸還在我頸邊亂著,熱得發疼。我撐在她上方,這才覺察出自己後頸被指甲抓破的地方沁出了血。她躺在那堆紙里,灰發鋪了滿半身,左臂軟軟地搭在我肩上,半天沒動。
「你把我弄垮了。」她忽然說,嗓子像剛吞了炭。
我伏下去,把臉埋進她右肩的斷口。那裡熱度未散,像一座剛剛停火的城。
「我早垮了。」我承認。
她笑了,喘得打顫,笑著笑著沒聲了。又過了好久,她才極輕地嘆了口氣,像把身體里最後一口氣也交了出來。
「別親那兒了。」她說,「再親,我今晚真會死在這裡。」
「那不正好。」我用唇蹭了蹭那些疤,「你總說要死要活的。現在不也挺好。」
「你……」她像想罵,又累得罵不動。最後只偏過頭,在我太陽穴上碰了碰,像鳥用喙啄了一下。
我們都沒說話。
窗外有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去,又消失在更遠處。辦公室像殼睡去的鐘,只剩兩個人沒上發條的心跳,漸漸恢復。
我突然想起她的風衣還在地上,於是撐起身,把它撿起來,蓋在她腿上。黑色布面沾了點灰,但沒有破。
她看著我給自己蓋衣的動作,眼圈倏地濕了。可她偏要笑,笑得像在哭。
「我從來不知道。」她啞聲說,「一件衣服也能讓人這麼難受。」
「那還你。」
「不。你蓋的,我披著。」她伸出手,把我輕輕一拽,讓我重新伏到她身上。她用那只左手,慢慢地、極不熟練地摸了摸我的後頸,指腹停在傷口上,像在量一個看不見的尺寸。
「我把你抓傷了。」她說。
「沒事。」我說。
「你這裡,流血了。」她頓了頓,像在做甚麼重大決定,忽然抽回手,去解那條早就不成樣子的底褲,扔到一旁。然後她把我拉近,用斷臂那側的肩膀抵著我的肩窩,慢慢把身體翻過來,將我壓住。
我仰躺在了地毯上。風衣被抽走,只剩一堆凌亂的紙頁托著我的背。她跪坐上來,跨坐在我小腹,僅剩的左手撐著我的胸膛。裙擺堆在兩邊,裡面已經甚麼都不剩,濕潤的陰影在燈下勾出一個極凶的輪廓。
「現在,」她的紅瞳在昏黃中燒起來,像只從灰燼里爬出的鳳,「換我來還你。」
她沒急著吞我,而是沿著我的身體向後退,低頭,用唇從我胸前慢慢往下。一路吻得極輕,像在鋪一條窄軌。她的銀發垂落下來,掃過我的皮肉,癢得驚人。那對角在動作間擦到我的腰側,冰涼又鋒利,像在提醒我:這人不能馴。
「我不太會。」她在抵達小腹時忽然停下,抬頭看我,眼內竟有幾分罕見的猶豫,「如果你覺得做得不好,就推開我。」
「你做甚麼,我都受著。」我啞聲說。
她沒再問。垂首,先用手握住,又湊過來,伸出舌尖,輕而慢地舔了一下頭部。
我渾身一緊。她察覺到了,抬眼瞥我,像從下往上看的獸,野得驚人。
「你們男人,都會這種反應。」她說,語聲含糊,像把笑都壓在舌下,「我還以為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