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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美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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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元上尊 / 月落美人行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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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太極殿。

「吾皇萬歲!」群臣俯身齊呼。

「平身吧!」北靖皇帝蕭雲蜃抬手道,他今年四十歲,正值壯年,俊顏雅貌不說,氣度尤為雄邁。

蕭雲蜃的祖父便是北靖太祖皇帝蕭恭,當年大周內亂,他乘勢興起義兵,討伐無道昏君,短短十年便據有半壁天下。

正當他志得意滿,準備飲馬長江,統一天下之時,卻猝然駕崩,臨終時托付大將軍宗政伏遠輔佐太子登基,也就是後來的太宗皇帝。

當時太宗皇帝年弱,不過十一二歲,主弱臣強,朝野上下盡是觀望之人,但宗政伏遠卻無絲毫逾越之舉,上下恭謹,待太宗皇帝成年後,又立即歸還大權,遂贏得天下美名。

太宗皇帝感念其誠,不僅使其位比親王,還將自己的胞妹嫁給了他的獨子宗政長玄。

只可惜太宗皇帝躬勤政事,以致英年早逝,臨終時仿效舊事,命其獨子宗政長玄輔佐太子蕭雲蜃登基。

「謝陛下!」群臣謝過之後,方才各分文武,站至一旁。

「陛下有旨,有事早奏,無事退朝!」一名內侍尖聲唱道。

「啓稟陛下,微臣有事啓奏!」監察御史張寥站出來道。

「說!」蕭雲蜃揮手道。

張寥道,「前番時日陛下命臣徹查清河鎮被屠戮之事,微臣現已查明,現具表上奏。」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本文書,雙手奉上。

站在後方的宗政元恆一聽,頓時心中一緊,清河鎮之事他可以說是再清楚不過了。

一名內侍急忙過來將文書送至蕭雲蜃面前。

蕭雲蜃拿起文書,說道「你繼續說!」說罷,他便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現已查明,屠戮清河鎮的兇手,乃是北戎十三部中的莫度部,其等乘著寒陽軍鎮松懈之時,偷渡入關,見清河鎮繁華富庶,便在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以致我數千大靖子民慘遭毒手!」張寥大聲說著,言語之中盡是悲痛之情。

「啪!」蕭雲蜃將文書砸在御案上,怒聲道,「寒陽軍鎮是誰把守,怎麼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張寥躬身道,「乃是豹韜衛大將軍謝權,當時巡視的軍士發現莫度部南下,急忙稟報請其定奪,但尋遍軍營也不見其人!」

蕭雲蜃聞言大怒,「他去哪兒了?」

張寥欲言又止,偷偷看向站在右側首位的丞相謝渭,不知該如何言說!

「說啊!」蕭雲蜃大聲怒道。

張寥硬著頭皮道,「後來發現他在女營之中!」

話語剛落,朝堂上頓時一片譏笑之聲,所謂女營其實就是妓營,因為邊塞苦寒,為了撫卹將士,朝廷特意設置了女營,編入罪臣妻女及風塵女子。

按理來說,將士們去女營尋歡作樂倒也正常,但一軍主將跑去女營廝混,還被敵軍尋到時機那問題就大了,說明這傢伙在女營的時間比在軍營的時間還要多。

果然,饒是皇帝蕭雲蜃寵愛謝權,現在也是氣得發抖,心道此人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啓稟陛下,老臣有事啓奏!」謝渭站出來道,他已年過七旬,歷經三朝,與宗政伏遠同輩。

「說吧!」皇帝蕭雲蜃抑制怒氣道,謝渭的臉面他還是要給的,畢竟他最寵愛的謝貴妃就是謝渭的女兒,謝渭算得上是他的岳父。

謝渭再是躬身一禮道,「豹韜衛大將軍謝權玩忽職守,以致釀成大禍,老臣請旨從重處罰,以儆效尤!」

旁下群臣大為驚訝,面面相覷,難不成這老狐狸準備大義滅親。

梁王宗政長玄與太子蕭徹相視一眼,卻是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出一絲凝重之色。

果然,皇帝蕭雲蜃聞聽此言,心頭的怒火頓時去了九分。

謝權有多少本事他是知道的,當初要不是他堅持,謝權也當不上豹韜衛大將軍之職,如果輕易拿下,恐怕會損害他的威信,但謝權前後數次惹出大禍,卻是不能再擔任此職了。

就在皇帝糾結之時,梁王宗政長玄站出來道,「啓稟陛下,臣有事啓奏!」

「梁王直說無妨!」皇帝蕭雲蜃有些心煩意亂道,他知道梁王宗政長玄向來與丞相謝渭不睦,現在站出來,不外乎落井下石。

可誰知,宗政長玄卻絲毫不提謝權之事,反而說起另外一件事,「啓稟陛下,月前陛下命我整頓京畿守軍,臣現已整頓完畢。京畿守軍共編六軍八萬余人,只是還缺少一名統軍大將,臣不敢逾權,特請陛下定奪!」

皇帝蕭雲蜃聽著奏報頓時眼前一亮,甚麼缺少統軍大將不敢越權,這分明是搭梯子給自己下嘛!

皇帝蕭雲蜃輕輕咳嗽一聲,嘉許道,「梁王忠貞體國,當為天下表率!」

他看向一旁的內侍,「傳旨,賜梁王黃金三千兩,玉石百件!」

「諾!」內侍應聲道。

皇帝蕭雲蜃回過頭來道,「豹韜衛大將軍謝權遺怠戰機,不可為邊軍大將,即日起改任京畿守備值守!」

「諾!」群臣俯首應道,心裡卻是滋味不一,要知道京畿守備值守與豹韜衛大將軍俱是正三品之職,看來皇帝對謝氏一族的寵愛還在他們推測之上,哪怕謝權犯下如此大錯,卻只是改任而已。

此時,站在右側首位的謝渭卻對著宗政長玄微微抬手,權做感謝之狀。

宗政長玄也是微微頷首示意,站在他一旁的平西侯柳疾見此心中大為不解,原本想趁此機會將謝權拉下馬,折斷謝氏的一條臂膀,可在最後關頭梁王宗政長玄卻不知何故放了他一馬,這使他頗為不甘。

宗政長玄連忙使了一個顏色,將他安撫下來。

了卻了一樁麻煩事,皇帝蕭雲蜃頗為高興,問道,「各位愛卿,可還有要事稟奏?」

這時,宗政長玄又站了出來。

「啓稟陛下,前些時日老臣尋回遺失在外的親子,現懇請陛下下旨,錄其姓名於宗譜之上,以正世子之位,將來也好繼承梁王爵位。」

言語剛停,朝堂內頓時一片私議之聲,梁王宗政長玄尋回親子之事在長安城已然傳聞許久,只是一直不見梁王府動作,今日宗政長玄於朝堂之上公開請旨,看來已經做好了將兒子推出來的準備。

皇帝蕭雲蜃沈吟道,「既然如此,那便命其上前,讓我好生看一看。」

內侍立即揚聲道,「命宗政元恆上前覲見!」

宗政元恆當即從末尾站出來,疾步走到御前,跪拜道,「微臣宗政元恆拜見皇帝陛下!」

「放肆!」宗政元恆才剛剛說完話,御史大夫周進立即站出來駁斥道,「你並無官職在身,怎麼可以自稱微臣,應當自稱草民才是。」

宗政元恆卻絲毫不做理會,雙目猶自直視前方,不發一言,使得御史大夫周進頗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時,站在武將一列的平西侯柳疾站出來反駁道,「周御史有所不知,前些時日梁王殿下已經任命宗政元恆擔任驍騎校尉一職,職銜五品,已在兵部備案,想來是周御史閉門讀書,不曾聽聞罷了!」

「你!」被平西侯柳疾反嗆了一句,御史大夫周進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好了!」皇帝蕭雲蜃出來打了一個圓場,「不知者不怪嘛!」

他對著宗政元恆道,「且抬起頭來,讓我看一看!」

宗政元恆於是緩緩抬頭,露出堅毅而俊逸的面容。

皇帝蕭雲蜃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不住地點頭,若是只從相貌上來看,宗政元恆是宗政長玄的親子當是毫無疑問,二人非但相貌酷似,眉眼間的那股英氣也是一脈相承。

旁下群臣也是點頭不止,這副相貌錯不了!

就在皇帝蕭雲蜃準備開口說話時,一旁的秦王皇甫瞑站了出來,「啓稟陛下,臣有事啓奏!」

宗政元恆用眼角余光望去,只見其人年約五旬,一副鷹目狼視之相,使人望而生畏。

「愛卿請說!」皇帝蕭雲蜃笑道。

「謝陛下!」秦王皇甫瞑接著道,「臣聽聞梁王世子今年只有十七歲,如此年紀便擔任五品驍騎校尉,恐會落人口實,臣建議陛下選派宮中宿將與其比試,以正試聽,也讓我們這班老臣好好見識梁王世子的武藝!」

「哦?」皇帝蕭雲蜃略微沈吟了一下,秦王皇甫瞑與梁王宗政長玄向來不睦他也是知道的,但他沒想到秦王皇甫瞑竟然會在梁王繼承人問題上站出來挑戰宗政長玄,看來二人的關係又惡化了許多。

但這一切又是他喜聞樂見的,梁王宗政長玄權柄過大,有威震主上之嫌,實在是令他寢食難安,有秦王皇甫瞑制衡一二,倒是讓他輕鬆許多。

只是剛才梁王宗政長玄提前釋放善意為他解圍,現在自己如果不投桃報李,恐怕以後君臣之間就難有如此默契了。

就在皇帝蕭雲蜃難以決斷之時,丞相謝渭站出來道,「啓稟陛下,老臣有事啓奏。」

皇帝蕭雲蜃揮手道,「但說無妨!」

謝渭捋須道,「老臣以為,宗政元恆乃是梁王親子無疑,可先下旨承認他的梁王世子之位,再令其比武以正視聽!」

「好,丞相所言有理!」皇帝蕭雲蜃大喜,如此以來,便可既不得罪梁王宗政長玄,又能令兩家相爭,實在是一箭雙雕!

此時站在一旁的秦王皇甫瞑當即惡狠狠地看了丞相謝渭一眼,他方才建言,讓宗政元恆與宮中宿將比試,便是想讓宗政元恆不能順利繼承梁王世子之位,可誰知謝渭這一說直接讓他的打算落空,怎能讓他不惱!

皇帝蕭雲蜃轉首吩咐內侍道,「命鳳閣擬旨,即日起宗政元恆繼承梁王世子之位!」

「諾!」內侍領命而去。

皇帝蕭雲蜃回頭看向秦王皇甫瞑詢問道,「秦王既然建言比武,不知可有人選?」

秦王皇甫瞑道,「殿前值守皇甫敬武藝高強,為人謹慎,當是不二人選!」

平西侯柳疾聞言微怒,站出來反對道,「不可,皇甫敬年過四旬,更有六級巔峰修為,而梁王世子不過十七歲,初涉武道,如此比試,豈不是以大欺小!」

秦王皇甫瞑對著平西侯柳疾自得滿滿地擺手道,「老夫也是武道中人,武道一途不分老幼只論高低的道理我還是懂得。」

接著他陰惻惻道,「前些時日,平南侯府舉行清平宴,梁王世子於宴會上大展拳腳,可是威風得緊,怎麼今日就不行了呢?」

原本目光低垂的梁王宗政長玄此時目放精光,微微側首,深深看了秦王皇甫瞑一眼,此人幾次三番作祟,打亂他的佈置,已然激怒於他,待此事了結,他必然要對皇甫一族狠狠敲打一番。

被梁王宗政長玄掃過一眼的秦王皇甫瞑此時一陣發寒,好像被餓狼盯上一般,見平西侯柳疾不再說話,便退回原位。

「咚咚!」皇帝蕭雲蜃敲了敲桌子,結束了幾人無謂的爭吵,他對著梁王宗政長玄問道,「不知梁王以為秦王的建言如何?」

梁王宗政長玄拱手道,「老臣以為秦王的建言完全可行!」

「哦?」皇帝蕭雲蜃又回頭望向宗政元恆問道,「你是否願意與皇甫敬比武?」

宗政元恆跪拜道,「微臣一切謹遵陛下鈞令,絕無二話!」

皇帝蕭雲蜃心頭一喜,對宗政元恆的回答非常滿意,雖然他不喜歡梁王宗政長玄,但對他這個兒子卻很有好感。

「好,擺駕校場!」皇帝蕭雲蜃起身道,身旁的內侍急忙前去準備鑾駕。

「諾!」群臣俯首後,這才魚貫而出,向校場而去。

趁著這個空隙,梁王宗政長玄並排走到丞相謝渭身旁,「方才多謝謝相相助!」他難得面色柔和道。

丞相謝渭微微擺手,笑呵呵道,「該說一聲謝字的是我才對,剛才若非是梁王相助,恐怕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早被陛下軍法從事了!」

說到這裡,他唏噓道,「你我二人平日里雖有爭執,但說起來你我為了國事,論及以往你我兩家卻大有淵源啊!」

「哦?不知謝相所謂淵源是何事?」梁王宗政長玄不解道。

謝渭解釋道,「當年我與伏遠公初識時,曾有戲言,生子則為異性兄弟,一男一女則為夫妻,只是後來太宗皇帝下嫁太原公主於你,這才按下此事不表,老夫思及於此常引以為憾事!」

梁王宗政長玄聞言嘆道,「看來謝相與我宗政氏確實淵源不淺!」話是這樣說,但宗政長玄心中卻不以為然,這老鬼說話不著邊際,反正伏遠公已逝,無人作證,只得任由他說。

丞相謝渭此時目光一轉道,「老夫聽說梁王正在為世子挑選良配?」

梁王宗政長玄回道,「不錯,我宗政氏一脈單傳,人丁不旺,元恆既已成年,正好開枝散葉,光大族門!」

丞相謝渭點點頭道,「此事確實刻不容緩,不知梁王看中了哪一家的姑娘?」

梁王宗政長玄搖頭道,「只是剛有此意,尚無頭緒!」

「正好!」丞相謝渭拍手叫好道,「老夫這裡卻有一良配,不知梁王是否稱意?」

「哦?」梁王宗政長玄濃眉一緊,不知謝渭說這話打得是甚麼主意,竟然比他還上心,「不知是哪位貴人?」他問道。

丞相謝渭道,「謝貴妃得陛下寵幸,生誕一男一女,男即城陽王蕭翰,女即金陽公主蕭淑,諸多公主中以其最得陛下寵愛,正好與世子相配!」

謝貴妃便是謝渭的小女兒謝黛玉,天生麗質不說,更是少有的絕色美人,當年皇后去世,謝渭便著手安排女兒入宮,一舉俘獲帝心,十六年來寵幸不減,謝渭能穩立朝堂便有這層緣故。

宗政長玄為難道,「可是據我所知,金陽公主今年才十二歲,與元恆相差甚遠!」

謝渭擺手道,「不過相差四五歲,何來相差甚遠,梁王又何必推辭,難道是看不上這樁婚事?」

「豈敢!」宗政長玄急忙道,「如果此事能成,當是我宗政氏之幸!」

謝渭一把抓住他的臂膀道,「好,既然梁王話都這樣說了,那老夫自當竭盡全力,玉成此事!」

說完,二人好似多年好友一般,哈哈大笑,並行而去。

皇城校場。

皇甫敬正整束鎧甲,活動身體,他軀乾魁梧非常,面如熊虎,乃是一員沙場悍將,曾在北軍任職,殺得北戎人哭爹喊娘,前些年才調回長安,過了幾年舒服日子。

方才比武的消息傳來,他內心毫無波瀾,對手不過是一名乳臭未乾的少年,實在是讓他這種沙場悍將提不起半點興趣。

此時身後的腳步聲傳來,皇甫敬轉頭一看,立馬單膝跪下,「侄兒見過家主!」

來人正是皇甫瞑!

皇甫瞑擺擺手道,「起來吧!」

待皇甫敬起身後,他看向皇甫敬道,「待會兒你出手重一些,想來宗政長玄也無話可說!」

皇甫敬抱拳道,「諾,侄兒一定會狠狠教訓這小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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