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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林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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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 / 乳林怪談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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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來者,破衣破帽破草鞋,髒手髒臉髒身肩,衣冠不整,鬍子拉碴,黃牙滿口,披頭散髮。

骨瘦嶙峋宛被風吹倒,彎腰駝背好似鬼纏腰,手中拄一木拐,身形晃晃悠悠。

少年一時昏了頭,來者非是旁人,正是先前搶包袱的老花子,只聽其一陣大笑,用手點指黑白無常,喝道:「小小無常休得放肆,閻王老子在此,速速跪下叩頭,哈哈哈哈!」

「老……老東……西,你尋……死!」黑白無常挑起無常索,從兩側朝老花子襲來。

三人在屋頂打鬥起來,那無常二人動了怒,飛身形繞著花子直轉,無常索舞得好似四團黑花,把老花子包在當中,少年在一旁看著脊背發涼,不由得為老花子捏了一把汗。

卻見老花子手握木拐,懶懶散散,用棍尖撥打無常二人的索頭,一陣叮叮噹噹相碰之聲,竟把招數盡防了去。

無常二人大吃一驚,不明這老花子是何來頭,自己雖已使出渾身解數,卻沒傷其分毫;相反老花子的棍式看似雜亂,實則又悶又沈,無常索拼上反被震得手腕酸麻。

故無常二人不敢妄自撤招,只得硬著頭皮又打了二十多回合,實是招架不住,稍不留神,被老花子用棍一划掃至腳跟,雙雙摔下房檐。

少年在後方看著,忍不住拍手稱絕,但心中更是疑惑,心想這老花子的功夫可謂出神入化,當是一武林高人,可如此高深莫測之人,怎會盜了自己的包袱,卻又折回來搭救,不知是何用意。

無常二人一個鯉魚打挺雙雙躍起,正要與老花子再鬥,卻感一股酸麻從腳底順筋鑽至腿肚,身子一栽倒地呻吟,不大會兒相攙著艱難站起,指著老花子咒道:「老……東西,今……日……之恥,定在……生死簿……上……添爾……一筆……」

二人恨得咬牙切齒,而轉頭望向少年,不住地冷笑道:「這……條……命……先……留著,過……幾日……閻……王……自……親……自……來……取。」說罷一同揮袖,霎時原地黑煙瀰漫,掩住二者身形,待煙霧散去已不見蹤影。

老花子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少年連忙搶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握拳道:「多謝老前輩搭救,小輩感激不盡。」

「哈哈哈,欲謝老夫,不如先隨老夫去消遣一番。」老花子哈哈一笑,說道:「打累了,便要去賞賞花,消消火。」

這時落紅趕來,見著老花子便欲發作,劍柄蹦簧摁得直響,被少年一把抱住,解釋了清楚方才冷靜,可一想吃了迷眼的虧,把嘴一撅,卻也不願搭理老花子。

兩人隨著老花子往前走,少年深知此人來路頗深,定是高深莫測之人,也未究其古怪脾氣,只是心中想著:這老花子真是雅興,這是何等時候,還願去賞花?

殊不知那陰府派與自己何時結下過梁子,怎派無常二人取自己性命。

等到了地,少年頓時傻了眼,只見眼前立一高大門樓,門口張燈掛繡,來往出入行人不絕,竟與街上的冷清大相徑庭,待他抬頭一看,只見牌匾上刻三秀字——「採花樓」。

少年心中暗道不妙,這老花子好不正經,自己怎會錯了意,跟他到春樓來了。

見有客來了,老鴇趕忙迎了出來,本還帶著笑,一見是老花子,霎時臉撇得宛若苦瓜。

「好啊,你這倒霉乞丐,三番五次來採花樓,佔了姑娘的便宜也罷了,連錢也不給,今天還敢來?」說罷,她一揮胖手,霎時圍上數名壯漢,拉著老花子便往外架。

「姐姐息怒,姐姐息怒……」老花子露出黃牙,滿臉堆笑,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包袱,划出幾塊碎銀來。

少年定睛一看,老花子手中提著的正是自己的包袱。

老鴇見錢眼開,用手一把奪過銀子,仔細打量後,眉開眼笑道:「哼,不曾想你這廝還有點銀子,你們放他進去挑姑娘吧。」

那老花子也不顧及少年落紅如何,自顧進了春樓,眉飛色舞,左摸右摟,染了滿身春色,沾了半抹胭塵。

少年見了接連嘆氣,心道自己怎會為這貪淫好色之人搭救,而欲攜落紅棄之離去,卻又想到包袱還在老花子手上,只得與落紅二人在門外候著,聽樓上傳來折花斷柳之聲,不由得滿面羞紅。

過了小半時辰,少年見老花子還未出來,心中煩躁,想換個地方清淨,忽感行人目光同聚一方,便轉首眺望,見遠方大道來了倆人,備受人矚目。

卻見二人,一高一矬,一胖一瘦;高大者禿頂剃度,濃眉虎目,闊口咧腮,袒胸露乳,身著肥袖青衫袍,腰系琉璃百寶囊,腳踏地藏穿雲靴,掌端日月連環鏟,宛若大日銅鐘羅漢,金身不壞;矮瘦者白髮飄飄,細眉狐眼,抿唇虛眼,縮身束腰,身著太極八卦衫,腰纏陰陽藥葫蘆,腳踩鳳鸞紫金踏,手擺攜雲繪星塵,宛若七彩祥雲仙翁,仙風道骨。

這一僧一道,優哉游哉,徑直來至少年近前,那胖僧余光打量少年一番,忽哈哈大笑,笑聲宛若巨木擊鐘,一陣高於一陣,驚得四周群眾無不抱耳發怵,連少年也被震得頭暈目眩。

笑罷,胖僧雙掌合十,口頌佛號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可是也來這春樓尋歡否?」

少年聽了個「也」字,暗中琢磨,心想這僧道外表看似名山高人,與那老花子卻如出一轍,真是亂了世道,於是乎不予理睬,只是輕哼一聲,搖了搖頭。

可那胖僧聽罷好似來了興致,侃道:「既然施主不是來消遣的,何顧於門前守望,莫不是因囊中羞澀,只是過個眼癮?哈哈哈……」

少年急於取包袱,聽完胖僧一番話,心中很是不快,駁道:「我站於何處,與爾無關,反倒汝等出家求道之人,厚顏無恥,貪淫好色,真敗了佛門道教的規矩。」

「阿彌陀佛,小施主這是何話,老僧不過到此普度貧苦人家,怎到你口中便成了色徒淫棍,冤哉冤哉……」

「呵呵,那請問二位到這春樓之上,是怎麼個普法,又則怎麼個度法?」少年只當這和尚瞎說,便刨根問底要討個說法,話語略帶譏諷之意,沒成想那胖僧並未生氣,反而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小施主,這春樓做的乃是賣身的買賣,若是無人光顧,豈不是這樓中之人便要餓死街頭?老僧花錢便是救人性命,不比坐祠堂中念經求佛強上數倍?」

「這……」少年霎時啞口無言。

「只是這世上有人專橫跋扈,身攜救世之物卻佔其所有,不願救人於危難,請問施主,若是遇此惡人,該如何處置?」

少年聽罷,只覺得其話里有話,心中暗道不妙,這僧道絕非善類,如此這般與自己找茬,其中定有隱情。

可他怎想到這片刻功夫,一旁老道趁其不備忽然發難,用手一擺拂塵,數道寒光撲面打來,幸虧落紅已有防備,揮劍盡數擋下,若是遲些少年已被扎成了刺蝟。

少年大呼不好,直往後倒退數步,再看地上散落著數枚鋼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再看僧道二人,已沒了方才姿態,倆人面露凶光,把少年落紅圍在當中。

「幸天,哼哼哼,吾等知曉神乳丹的解法在你手中,你若識相交出,吾等非但不與你計較,還願借你個人情……如若不然,哼哼,那不要怪吾等手下無情!」

「二位且慢,如需解藥,我自分於二位,如需多少取走便是,只是解藥暫時不在我手,我怎能憑空拿出?」

那僧道對視一眼,胖僧問道:「那解藥在何處?」

「解藥已被一無名乞丐奪去。」

「阿彌陀佛,呵呵,都說你幸天詭詐狡猾,如今得見果真如此,怎又道出來個無名乞丐,今日你若不道出解藥下落,老僧便把你掏落個乾淨!」胖僧說罷,揮連環鏟便劈,少年閃步躲開,只見那鏟拍於地上便是一坑,若是砸在人身上,便是落得皮開肉綻,骨斷筋折的下場。

落紅眼見少年吃虧,橫劍攔住胖僧,胖僧一陣冷笑,又揮鏟襲來,二人鬥於一處。

才打了五六回合,少年便見落紅眉頭緊鎖,當是抵擋不住,心道落紅所使得乃是獨孤九劍中的破招之法,這胖僧勢大力沈卻無甚技巧,專為破招式所克,怎反把落紅逼至下風。

就在這時,只聽「當啷」一聲,落紅劍已離手,連人帶劍被挑飛出去,少年暗道不好,飛身上前接住落紅,卻見那寶劍落於地上,竟宛若一條離水黃鱔,上下扭跳,劍身震顫之音不絕於耳。

「阿彌陀佛,哈哈哈,女施主的劍法還算入眼,只是妄贏老僧,還差得遠吶。」

少年低頭一看,見落紅虎口已裂,鮮血直淌,不由得心疼,於是乎把她靠牆安頓,抽劍跳入圈內,怒道:

「惡僧,我與你無冤無仇,何故下手如此狠毒!」

「呵呵,我本不想傷這女施主,只是你不識抬舉,若是早些道出解藥下落,何顧使其受此皮肉之苦?」

「我已道明解藥去處,你何必不依不饒?」

「阿彌陀佛,少拿閒話誆騙,此藥如此珍貴,若是真被人盜去,你幸天不去追尋,反而在此逗留,當老僧是三歲孩童嗎?」說罷,胖僧便掄鏟掃來,來勢之快宛若一道靂閃,少年眼見躲閃不及,只得橫劍去撥,欲用巧力化解。

誰知劍刃剛划上鏟頭,一股莫名怪力猛得襲來,少年頓感手心一陣劇痛,欲把劍柄抓牢,沒成想那勁力順著腕子往上鑽,好似一條怪蟒纏緊胳膊,霎時錮得整條臂膀已無知覺。

少年大叫一聲,虎口已震出一道口子,劍離了手,也如落紅的那般在地上彈跳不止。

「不過如此,竟在老僧面前走了不到三回合,哈哈哈!」

那胖僧話說一半,突然眉頭一皺,轉身橫鏟一擋,只聽??一聲巨響,把胖僧震得倒退數步,杵鏟方才站穩。

片刻間,僧道身後又來三人,兩女一男,只是悄無聲息,無人覺察。

兩旁女子皆為僕從打扮,垂首服侍在旁,只是束衣束褲,應是習武之人;正中者乃是富家公子打扮,身著魚鱗紫金袍,腰系風火長歌笛,腳踏雲燕快靴,左手倒背,右手秉扇,可謂說不盡的正氣,道不盡的風華。

那公子掃視眾人一眼,對著胖僧一陣譏笑,嘲道:「呵呵,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本,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竟以大欺小,出手傷人,說出去莫不令世人恥笑。」

說罷他來至少年近前,上下打量一番,問道:「這位可是幸天少俠?」

「正是,多謝朋友出手相救。」幸天知方才是這公子出手阻攔,連忙躬身施禮。

「呵呵,幸少俠何出此言。」那公子一搖扇,攔在少年面前:「少俠莫怕,今日有華山派為少俠做主,這僧道不敢肆意妄為。」

「華山……敢問朋友姓名?」

「呵呵,鄙人復姓令狐,單字成。」

少年方才便察覺此人面熟,只是不知何時見過,一聽「令狐」二字,不禁想起先前在武林同盟,便有華山派令狐父子坐鎮同盟。

只是自己與五嶽派並無瓜葛,反倒在同盟被圍住堵截差些命喪當場,不知這令狐成如此殷勤所為何故,莫不是也為解藥而來?

「原來是令狐公子,幸某記得先前在同盟有過一面之緣。」

聽罷令狐成尷尬一笑,說道:「呵呵,那時吾等是奉了盟主之命,不明少俠身份,後來誤會解開,我與家父亦是後悔不已,還望少俠莫要見怪。」

「令狐公子,幸某並非小肚雞腸之人,只是我與華山毫無交集,令狐公子說要護幸某周全,不知有何所求。」

「幸少俠,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卻有事求少俠幫忙,還望幸少俠賞臉與我遠赴華山一趟,家母深受乳教歹毒已久,家父訪遍大江南北無人可醫,後聽聞幸少俠有根治之法方才尋來,若是再遲些怕是有性命之危。」

「令狐成,受歹毒者又非爾一家,莫非你欲獨吞不成?」那胖僧實是按捺不住,嗔道。

「哼,不過是旁門之人,方才還妄取幸少俠性命,定是那乳教的走狗罷了。」令狐成冷笑道,只見他眉頂皺起,一股紫氣順眉間揚起。

正此時,屋檐上有人說話,眾人翹首觀望,見屋頂竟落下數十眾,衣著打扮各不相同,為首一老者,身著藍色道袍,白髮黑髯,宛若九霄神仙,氣度非凡。

他手捻須髯,說道:「哈哈哈,是何人令狐侄兒如此拼命,竟能用紫霞神功逼脅。」

令狐成眉頭一皺,極不情願躬身施禮道:「令狐成拜見有瞳師叔,不知師叔下崑崙到此是為何事?」

「哈哈哈,侄兒有所不知,師叔千里迢迢來此不為別事,乃是有事欲找這位幸天少年商議?」說罷,老者轉身面向少年,上下打量後點點頭:「老朽乃崑崙派三長老秦有瞳,不知少俠可否賞光來崑崙山一敘?」

「師叔且慢,這便是您的不對了,幸少俠已應我華山之邀,若是去崑崙行事,還得此後再談罷。」

「哈哈哈,令狐師侄,崑崙乃是上門第一派,若不是老朽與為父曾同屬一門,豈容得了爾等在此撒野?」秦有瞳言罷,

身後余眾手已按於劍鞘之上:「今日這少年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哼哼,有瞳老兒,你崑崙又如何,五嶽劍派還怕了你不成。」談話間,大道兩側又來了不下數十人,把這小小採花樓圍了個水洩不通,老鴇一見嚇得魂不附體,忙把門緊緊插拴閉死。

「令狐賢侄莫怕,這人他們崑崙可帶不走。」說話者搶步上前,橫在當中。

「由師伯,您來了!」令狐成喜上眉梢,單膝跪地叩拜。來者正是嵩山派掌門由天何,余下眾人皆自泰山、恆山、衡山各派,皆怒目而視。

「五嶽被崑崙欺壓已久,如今若是能把這幸少俠迎去,看崑崙還怎麼豪橫。」來者對著秦有瞳一陣冷笑,說道:「看秦賢弟如此著急,想必仙姑已受萬蟻噬心之苦了罷。」

「由老兒,爾怎這般瞭解這神乳丹之功效,莫不是嫂嫂已受盡了折磨不成?」

「哼,姓秦的,既然崑崙如此專橫跋扈,那便不必廢話了。」由天何一聲令下,五嶽余眾圍攏上來,把崑崙一眾團團圍住。

場內兩大上門門派劍拔弩張,使得余下眾人無人敢冒進,靜觀事態變化,那一僧一道生怕多生事端,也只得偷偷溜出圈外。

少年見狀,心想如今這小小邊關,竟驚動五嶽崑崙各派高手到此爭鋒,只為自己所攜解藥,如此看來,武林上下已受乳吞教歹毒久已,指不定已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不由得嘆氣。

正當眾人僵持不下之際,忽聽有人大喊:「幸天怎被帶走了,快追!」

秦有瞳聽罷眉頭一皺,轉頭看去,就見一瘦小身影躍上房頂,一手拎著少年,一手提著落紅,往關外方向跑去。

「賢侄,崑崙派由吾等擋住,汝快些去追!」由天何喝道。

令狐成眼疾手快,應了一聲便帶著那倆女從追將上去。

「呵呵呵,由老兒,汝今日是非與崑崙作對,可別怪老朽翻臉不認人!」秦有瞳怒目而視,拔劍領著崑崙派眾人與五嶽余者打鬥起來。

聽見遠處兵器相碰,少年緩過神來。

方才他正盯著場內眾人爭執發愣,忽然脖頸後不知被誰點了幾下,使得全身發軟無力,而後便被人一把拎起。

起先少年還當有人趁火打劫,欲趁亂將其擄走,直至聞到那股熟悉臭味,方才知來者是老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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