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網已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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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軒的目光在教材的字裡行間停留著,大腦卻在以極高的效率消化著這批龐大的機密。
他的眼眸深沈如潭,掌心裡握著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隨意勾畫出一道無意義的折線。
(原來如此。天網的真正殺招不是掛在電線桿上的攝像頭,而是埋在地下的紅外熱感矩陣。蘇晚晴在未名湖畔留下的凍結痕跡,之所以沒有立刻引來特勤隊破門抓人,是因為那片區域的水網稀釋了局部熱差,加上第零局的處理流程存在官僚式的復核週期。但留給她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前排過道斜對角的那個背影上。
蘇晚晴看似坐得筆直端莊,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兩只肩膀始終維持著一種輕微的聳起狀態,羊絨風衣的領口竪得極高。
她甚至不敢脫下外套,因為一旦脫下,高領毛衣下因壓抑寒流而泛起霜白的皮膚就會徹底暴露在教室的燈光下。
她根本不是甚麼高高在上的財閥千金,而是一個被自身力量折磨得精疲力竭、在官方與資本捕食網邊緣走鋼絲的囚徒。
時間在粉筆划過黑板的沙沙聲中流逝。
上午十點整,第一小節大課告一段落,老教授端著保溫杯走出教室,階梯教室瞬間恢復了大學特有的嘈雜。
打鬧聲、聊八卦聲和椅背翻動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學生們三五成群地離開座位去衛生間或接水。
楚雲軒沒有起身,他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過,點開了濱海大學經濟金融聯合大班的班級聯絡群。
群成員足有兩百多人,魚龍混雜。
他沒有費力去翻找那張人盡皆知的校花證件照,而是憑借剛剛獲得的冷峻觀察力,直接划向那些沒有設置真實頭像、群名片僅僅填了一個簡寫英文縮寫的隱藏賬號。
很快,一個頭像是純黑夜色中微光湖泊、暱稱為「W.Q」的賬號進入了他的視線。
沒有朋友圈,沒有個性簽名,添加好友的權限全部關閉,唯獨保留了群成員直接發起臨時私聊的通道——對於一個極度警惕自身隱私洩露、卻又不得不保留基本學業通知渠道的人來說,這是唯一的配置選擇。
楚雲軒神色從容地點開臨時私聊對話框,拇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沒有任何客套與鋪墊,直接輸入了一行足以讓對方精神崩塌的文字。
[未名湖東岸的柳樹下,反季節凍結的蘆葦莖稈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化開。天網地下熱感矩陣的初篩數據,最遲在今天下午三點就會完成異常比對並呈報上去。]
發送。
楚雲軒收起手機,目光平靜地投向前方的背影。
幾乎是在信息發送成功的同一秒,擺在蘇晚晴課本右側的那部最新款灰色智能手機,屏幕無聲地亮起了一道冷光。
原本單手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的蘇晚晴,漫不經心地伸出食指劃開了屏幕。
下一剎那,蘇晚晴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流狠狠擊中一般,脊梁骨瞬間繃得筆直。
楚雲軒清楚地看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指甲蓋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泛出一片慘白。
她那頭原本柔順披散的酒紅色長髮下,後頸處的細小汗毛根根倒竪起來。
教室內原本嘈雜的談笑聲在這一刻徬彿離她遠去,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極度驚駭與寒意,自她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她桌面上那杯原本冒著微弱熱氣的溫水,水面在短短兩秒鐘內,肉眼可見地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蘇晚晴猛地回過頭來。
那張平日里維持著完美冷傲的面孔,此刻血色褪盡,蒼白得如同深冬的初雪。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再也沒有了半點傲慢與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剝光了所有偽裝、退無可退的驚恐與近乎瘋狂的敵意。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視線像兩把開刃的冰刀,死死地釘在楚雲軒的臉上。
教室內人來人往,幾個男生正說笑著從他們之間的過道穿過,誰也沒有注意到這片方寸之地正在經歷一場怎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