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讓子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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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了一圈,被稱為「瘦猴」的「玩家」來到了4號大廳,這裡比2號大廳更古樸一些,但細看也不過是把石膏板跟瓷磚地都刷成了石頭一般的冷色,再畫了地磚的分隔,又搭了些柵欄,以求一點維多利亞時代的氛圍。
這裡的行人都穿著粗花呢的衣裳,戴著大大小小的禮帽,樣式規整,比2號大廳的人上流了不少,乾的卻也無非是看看寵物、逛逛店面、喝喝小酒、聊聊閒天,半天啥也沒買,也照樣有衣著光鮮的人往牆角一蹲,啥也不乾,對著黃色小球一頓吸,跟其他地方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瘦猴穿過大廳,來到通往3號大廳的出入口前,對著警戒線前兩個打扮成維多利亞時期巡警的保安搓了搓手,諂媚道:「兩位先生,我是由徐晏清國王認定的‘永恆之民’,以低劣的血統跟野蠻的信仰為恥,受邀進入3號大廳參加高貴者的舞會,但是我的證明被卑鄙無恥的被遺棄者偷走了。還請兩位通融一下,日後必當重謝。」
「不用這麼客氣呀,先生。」保安笑了笑,抬起頭來,是王柏涎,「薩拉已經聽說你給老師添了麻煩,正在外頭找你呢。」
瘦猴立刻急了,暴跳如雷道:「那是我去添麻煩?分明是他見個女人就想肏!我是去求合作的,他仗著那幾個女人跟我甩起臉子來了倒!」
「哦,先生,」王柏涎故作驚訝地說,「我好像有段時間沒聽到您吹您的那個催眠手機了,怎麼沒見您拿著?」
「被賤民偷了!」瘦猴吼道,「好了,把警戒線移開,讓爺進去。你這白眼兒狼總不會真的想坐薩拉的那艘破船吧?對著外人搖尾乞憐的可憐蟲不會有好下場的!等著她被清算吧!」
王柏涎哼笑兩聲,移開了警戒線,瘦猴又指著他的鼻子威脅道:「敢告訴薩拉,我擰斷你的脖子!」
目送完瘦猴火急火燎地穿過警戒線,往3號大廳飛奔,王柏涎轉頭看向旁邊那名一直沒有吭聲的保安,問道:「你知道老師進了3號大廳還把他跟那個舔狗放進去,你到底是想惹老師還是不想惹?」
保安把外套褲子跟巡警帽子一脫,露出那被病號服包裹的嬌軀跟麥浪般的秀髮,「別問,再問你也進去。」薩拉看也不看王柏涎一眼,提起腳邊的大包走了進去。
沒走幾步她又回過頭來,指了下地上的保安衣服,說:「看看裡面的規則,我不在乎你的壞,不然我不會接納一個叛徒,但我有厭蠢症——不要給我犯蠢,不然你會後悔背叛自己的同胞。」
王柏涎拿起那件還有餘溫跟淡淡香氣的外套,從裡面摸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
寵物保護條例
寵物能夠給人們帶來好心情,提供陪伴感,是本商場中廉價的消費品之一,但可愛、聰明的寵物往往需要大量的篩選跟培養,越好的寵物成本越高,因此「正官同孚」商會下轄的寵物保護基金會(下稱「本會」)制定了本條例,以此來保護寵物們的基本權利和商場的私有財產安全。
1、不要擅自接近、觸摸、餵食陌生寵物,以免受到或造成傷害,導致您和他人生命財產的損失,記住,保安隊保護每一位商場公民的生命財產權力。
如遇問題,請及時上報保安隊,或者聯繫本會。
2、高級的、可愛的、聰明的寵物往往意味著大量的成本投入,傷害它們會導致不可輓回的後果。
請不要抱僥倖心理,默認他們的主人時時刻刻注視著它們,哪怕周圍並沒有人跟監控設備。
如雙方發生衝突,本會概不負責。
3、部分寵物,尤其是高級寵物會以散養的方式任其在公共場所自由活動,請在保持安全距離的前提下進行觀賞跟拍照活動,謹記在本商場,每一個寵物都受到本會、保安隊跟其他安保力量的保護跟追蹤,任何傷害跟非法佔有的行為都會受到至少10顆上不封頂的罰款。
4、精神健康跟身體健康同樣重要,請尊重寵物們,讓它們感受到人類的善良,建立正向的情緒價值循環。
同孚行會長兼寵物保護基金會會長 正紹光 建城後1年10月7日
他翻到背後,那裡畫著一串飽滿瑩潤的葡萄,只是那粒粒分明的葡萄色彩不一,成雙成對,有藍色、綠色、褐色、黑色……
王柏涎不禁咽了下口水,收起紙張,將衣服丟到一邊,又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他的屏保正是從某個角度仰拍的在2號大廳被羅穆托起的拉蘭提娜,她頭後威光所散髮出的光芒已經溢出了整個屏幕。
「結果,還是你最能讓我感覺到……活著的感覺。你會允許我像人一樣活著嗎?還是認為我是人類中的異形呢?」
收起手機,王柏涎將警戒線復原,正要離開,幾名穿著巡警服的保安走了過來。
「其他人呢?」為首的,有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問道。
王柏涎立正答道:「報告長官!他們是‘永恆之民’假扮的,他們打暈了我,去裡面了!」
聽了王柏涎的話,男人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他揚起手,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聲道:「是敵人太狡猾了,孩子,這不是你的錯。還有,他們不是甚麼民,我們才是人民,人民才是永恆的,他們只是將我們囚禁在這裡,吸我們血、吃我們肉的寄生蟲。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除掉他們了!」
「明白!」王柏涎高舉右手,大聲應道,「請您讓我將功補過,為我們永恆的人民、高貴的血統服務!」
「很好,孩子,」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那我要交給你一件非常艱巨的任務,將信送給1號大廳的香料坊,漢斯會跟你一起去。漢斯!」
「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了出來,男人將一封信給了他,又拍了拍王柏涎的後背。
「去吧,孩子。」男人朝王柏涎笑了笑,然後轉過身去指著不遠處一輛蓋著黑布的手推車吼道,「幾個人把它推進酒館,剩下的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計劃敗露了,我們不能讓那些保安處的走狗阻礙我們高貴者的腳步,開始行動!」
王柏涎眼看著他們將車子推進酒館,不少人拿著各種布匹盒子裝著的長條形物品緊隨其後,男人最後進入,將大門一關,裡面很快傳出鏗鏘有力的男聲。
「可惜沒法聽第一先生的演講了,」漢斯對著酒館的方向敬了個禮,「我們走吧。這個信很重要,其他人都被寄生蟲蒙蔽了,認為他們必不可少,我們的行動會非常困難,必須尋求香料坊老者的幫助。」
兩人進入直通1號大廳的窄道時,王柏涎提問道:「要那個老頭幫忙乾嘛?」
「小球都是他用擺在店裡的聖油生產的,他就是這裡的銀行,我們必須取得他的幫助,不然我們孤木難支。還有——」
漢斯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其實有另一個任務,如果遇到了那個金色頭髮的女孩兒,就把她抓過去。那是賤民們的精神支柱,也是寄生蟲控制這裡的工具。有件事兒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個鐵柱子跟她的關係很大。」
「但我聽說了另一件事,」王柏涎笑道,「第一先生的打扮跟演講詞背後,好像就來自這個女孩兒的出謀劃策——她以此來換3號大廳那群人的命。」
「你聽了誰的胡說八道?」漢斯皺著眉頭說,「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聰明的人就該為我們服務!至於那些賤民,她不可能保護他們一輩子。馬上,她就會選擇加入正確的一方了,傻子都能看出誰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通道中出來,幾個保安就突兀地走出,堵住了出口。
「你們是4號大廳的住民嗎?不好意思,這裡暫時不允通行!」
「為甚麼?」
「別問!」保安掏出甩棍,「回去!想吃棍子嗎?」
「吃棍子?」漢斯冷笑道,「3號大廳的黑鐵柱就是那群寄生蟲種下的,現在它即將長成,寄生蟲要徹底地控制我們,你們卻還在對我大喊大叫!」
「少在這兒扯大旗!」保安吼了回來,「誰不知道4號大廳的人是群蠢到家了的種族主義者?你們之前公開處刑小孩子已經給我們添了夠多的麻煩了,現在馬上立刻給我滾回你那個逼酒館,再讓那個小鬍子閉上他的臭嘴,不然別怪我在4號大廳外逮到他後,請他吃棍子吃到飽!」
「收回你的這句話!」漢斯暴跳如雷,臉頰漲紅,一邊朝保安們快步靠近,一邊用力掏著自己的口袋,「收回去,不然我一定叫你後悔!」
「我看你是想先替他吃棍子了!教訓教訓這個小瘋子!」保安們都甩開甩棍,朝著漢斯撲了上去。
而漢斯,他終於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鐵盒,食指用力一扣——
「砰!」槍聲炸響,為首的保安應聲倒地,但奇怪的是,倒地的保安身上沒有一點傷口。
「有槍!殺人啦!」其他保安看也不看地上的同伴,立刻作鳥獸散。漢斯趁機拽著王柏涎衝出通道,進入1號大廳,徑直跑向香料坊。
「只能這樣,只能這樣,」漢斯小聲重復著,「第一先生說必須這樣,必須這樣。」
香料坊的捲簾門已經完全拉下,但又被不知甚麼東西砸出了一個大窟窿,保安隊跟老者的打手保鏢正通過這個大洞對峙著。
槍聲吸引了保安隊的注意,打手們趁機從洞內魚貫而出,跟保安打成了一團。
「他們用商場的材料造了土槍!出動全部力量!把保管室的所有武器都——」保安隊長拿出無線電吼道,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漢斯的土槍擊中,倒在地上。
漢斯自開第一槍後就已經成了是眾矢之的,開了第二槍後還沒走幾步,保安的泰瑟槍就隔著衣服打在他身上,電倒了這個精瘦精瘦的小伙子。
「給……快……」漢斯痙攣著從胸前拿出那封信,想要給王柏涎,但後者早就沒了影。
漢斯不知道王柏涎去了哪裡,只知道幾個保安圍了上來對他拳打腳踢,最後又是幾聲比糖豆炸開響亮幾十倍的槍響,那些保安便像被鐮刀收割的麥稈一樣倒在地上。
至於王柏涎,他剛進1號大廳就甩開了漢斯的手,溜著邊兒繞過混戰的人群,幾乎沒有遇到甚麼阻礙就從另一條通道跑到了2號大廳。
此刻的2號大廳里全都是人,一部分是2號大廳的原住民,另一部分就全都是3號大廳的原住民,他們因為舞會的原因沒法回3號大廳,4號大廳不准他們進入,1號大廳又被保安隊清場,只能在2號大廳的過道上、角落里、通道邊或坐或躺或站,2號大廳的人見了直搖頭。
王柏涎穿過人群,進入了2號大廳的膠囊旅店,對飲酒區的酒保出示了薩拉給他的那張規則,以及背面的十幾雙「葡萄」:
「我要見大先生,或者說,正先生。我有他想要的,他也有我想要的。」
「你也要進3號廳?」
「不止,你不配聽,帶我去見他。」
酒保笑了,放下手上的杯子,撐著櫃台說道:「那我也告訴你,你不配見他。你是王柏涎?」
「沒錯。」
「那就對了,那個女的早來找過了,」酒保從櫃台後拎起了一個沾滿灰塵的書包,調笑道,「這是你的對吧?羅穆先生不要了,正好大先生有他的安排,還你了,但不許打開哦~我們能知道你的一舉一動。」
「你們不知道。當然,我也不在乎,」王柏涎接過沈甸甸的背包,看也沒看就背到背上,「我只想活著,或者說,我只想有活著的感覺。」
「喝一杯?這裡的人都是這麼做的。」
「狗,是吃不了巧克力的,除非它覺得它應該是人。」他扭頭走到門邊,回頭看了酒保一眼,「而且你們現在還能優哉游哉地喝酒嗎?來外面看看吧。」
「但它不是,而且它會死。」酒保憋著笑應了王柏涎的前半句,可後半句出來後,他的笑容消失了,問,「你甚麼意思?」
「不對勁!」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叫嚷道,「3號大廳的那群賤民全都來我們這兒了,而且還都說著甚麼怪話!」
「那群瘋子來我們這兒發癲有甚麼好奇怪的?大驚小怪甚麼!」
「不!這次好像不一樣!」男人瞪大了眼睛,冷汗直冒,「他們的狀態,全像喪屍一樣,眼睛也變黃了!」
「啊?」
「好像用不著吃巧克力了呀,」王柏涎笑了笑,「保重吧,酒保先生。」
膠囊旅店外已經亂作了一團,那些3號大廳的人無一例外全都在叫嚷著其他人聽不懂的,神神叨叨的東西,好像甚麼東西鏈接了他們的意識,向他們輸送著甚麼,絲毫不理睬外界。
而他們的眼白,正在慢慢地渾濁、變黃。
王柏涎不管這些,他背著包來到警戒線前,出示證明,然後頭也不回地往3號大廳跑去,直到穿過一層無形的隔膜,闖入一團實質的黑暗,踩在幾片斷裂的精緻木料上。
「這——」王柏涎皺眉蹲下,將這些木料拼在一起,分析道,「這是個煙鬥,它怎麼斷成這麼幾塊兒了?這裡會用這個煙鬥的,只有那個金髮小女孩兒吧,被老師看上的女人也會遭重嗎?」
他站起身,打開手機照明,小心地在黑暗中行走,黃色的液體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膜,「看來老師在這裡大鬧了一場……嗯?」
「嘀嗒嘀嗒——」
「有液體在往下滴,通往地下的那扇門打開了?他們應該都在地下!」
王柏涎緊了緊背包,摸著黑往滴水的方向靠。腳下,那層黃色的液體上是一件件衣服、一副副面具、一片片玻璃的碎渣。
「這裡的人全都消失了,化作了黃水。怎麼做得到的?」他嗅了嗅,「哪兒來的草莓味?誰在這兒搞小清新?」
越是靠近滴水的源頭,地上的衣服越是好像被溶解了一樣,跟這些黃色的液體融在了一起。
「不像被溶解了,倒像是一股液體融入了另一股液體。」他放慢了腳步,掏出手帕,捏起一頂只剩一半的覆面盔,「看著像甚麼傳說里的頭盔,跟老師講的凱爾特神話有點像,信精靈的應該也信那個甚麼圓桌騎士吧。」
頭盔自帶的面具邊緣一點點化作黃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裡好像是甚麼里世界。老師他們呢?」
王柏涎皺起眉頭,加快了腳步。
最後,他終於來到了扇門前,鐵鍊被切斷丟在地上,黃色的液體從台階的邊緣滴下。
他踏上向下的台階,卻發現,一身西服頭朝下地像地毯一樣蓋在腳邊,盡頭,樓梯拐角,滾著一頂禮帽跟一桿手杖。
「這裡的東西都溶乾淨了,它們不是跟小球同源的玩意兒。」王柏涎觀察了一下四周,蹲下身子,「好小的西服,兒童款吧,肩線歪斜,還有股,草莓味兒?誰家小孩兒在往下跑的時候肉體消失了。」
說到這,他不禁皺起眉頭,「就像學校更衣室的那個時候……為甚麼我要讓拉蘭提娜身體崩解,這樣我就能感到活著嗎?不,糟糕透頂。」
正要起身,便有人從背後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下意識地渾身一顫,反應過來後卻又輕笑著搖了搖頭。
「兄弟,」王柏涎拍了拍肩膀上的手,說,「有啥事兒不能面對面地說呀?」
背後的人也笑了,開了口:「兄弟,我這裡的人,死得有點多,我心愛的人也死了,但我還是不想你把我這裡炸了。我看你這反應不是常人,給你個機會,把那個頭戴大燈的婊子乾了!」
「想讓兄弟死直說啊。」
「六個教派,可不是為了,拍戲建的,你馬上就會明白,他們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我知道了,兄弟,聽你說話大喘氣兒,該減肥了哈~」王柏涎笑著拍掉肩膀上的手,徑直走向大廳中央。
「你——知道我是誰嗎?」
「愛幾把誰。」王柏涎對身後揮了揮手說,「不想讓我死,那就讓我活著,很簡單吧?」
「真是個瘋子。」
「你不是嗎?小胖子。但我比你好,我只是壞,你是蠢。」
「你不懂!你不會懂!你——」
「再見,狗東西,巧克力好吃嗎?我要去吃我的巧克力了。」王柏涎站在大廳中間的黑色圓盤上,轉過身對著穿著染血黑衣的小胖子招了招手說,「記住,只有我能幫你了,別生氣昂~好好幫我。」
……
當瘦猴從4號大廳來到3號大廳時,後者正舉辦著舞會,燈光充足,歌舞昇平,酒氣瀰漫,只有最中央的黑色鐵柱靜靜地佇立在那邊,上面的花紋好像一張猙獰的人臉。
瘦猴自覺身上穿著沒法跟這幫穿著禮服、舉著酒杯的上流人士比較,便繞著邊緣走,結果繞了半圈,他來到了一扇鎖住的大門前,門上寫著「應急疏散通道」,旁邊還有一張守則:
3號大廳應急疏散條例
1、平時此門上鎖,鑰匙交由「正官同孚」鑰匙保管員管理,如非特殊活動,此門不應開啓。
2、「高貴者」舞會等特殊活動期間,若中央鐵柱花紋變換、柱體震顫、發出人聲,請告知最近的「正官同孚」成員,他們會妥善處理。
3、若中央鐵柱的花紋類似人臉,請立刻打開此門。此門從不上鎖,不可能無法打開。
4、「正官同孚」成員請無視該條例。